就在头领的大刀即将劈中他肩头的一瞬间,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架住了头领的手臂。
另一个死士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头领,乌日已经亡了。从前的乌日王,已经多久没有发过俸禄了?他如今自己都寄人篱下,却还要我们来替他送死!”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沉默的同伴,
“大周的队伍足足有五万精兵护卫,手里还有火器,攻上去跟送死没差别,我们不怕死……
可方才那火焰你也看到了。我们死后,若当真被那蓝色的火灼烧魂魄,日日受那火焰燃烧之苦……我、我不愿。”
他说到最后那三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
矮丘的阴影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乌日死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有人将箭矢插回箭袋,有人把刀尖朝下插进了泥土里。
头领望着那一张张低垂的面孔,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他的表情在青白与暗红之间交替变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想骂却骂不出声,想砍却提不起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了,那幽幽的蓝色火焰,已经在这些人心底留下了比刀剑更深的烙印。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哑的话:
“……都走吧。”
而大周使团队伍往后的几日,行程竟比预想中顺利了许多。
沿途不仅没有再遭遇成规模的刺杀,反而在靠近高卢边境时,远远便看到了一队举着高卢旗帜的骑兵列队候在官道两侧。
他们是高卢边城的守军,穿着半旧的甲胄,马匹也并非膘肥体壮的精骑,可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热切的、甚至有些卑微的期盼——
他们早已听说了大周国师要来替他们求雨的消息,不等高卢王的正式旨意传到,便自发地出城数百里迎了出来。
护送队伍一下子壮大了不少,高卢骑兵默默地策马跟在使团两侧,偶尔有人偷偷抬眼望国师的马车,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与敬畏。
接下来的路途上,护卫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沿途不断有地方官员与驻军加入护送行列,有人甚至带来了本地最好的马匹和粮食,硬塞进大周队伍的辎重车里,说是“一点心意”。
周景瑜起初还笑呵呵地与人寒暄几句,可越往高卢腹地走,他脸上的笑容便越少,眉头也越拧越紧。
只因他每日清晨、正午、黄昏都要举起望远镜,仔仔细细地扫视四周的天空——
可那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干净得像一块被反复擦洗过的琉璃,万里无云。
他放下望远镜时,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一遍遍地尖叫:
若是没有雨云,打再多降雨弹也没用啊!若是求不到雨,他们一行人会不会被高卢王活剥了?!
他不敢在谢詹阳和如霜面前露出太多忧虑,可每到夜里,他都会悄悄拿出那支望远镜,对着窗外空空荡荡的夜空望上一会儿,然后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帮帮忙……老天爷,帮帮忙吧!哪怕是一朵云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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