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
临湖山庄张灯结彩,八条大汉身穿崭新锦袍,袒露左臂,露出‘龙形’刺青,气质精悍,立在大门前,迎接各方江湖人士。
“诸位英雄,诸位豪杰,里面请!”
江湖上,逢人称英雄豪杰,便似生意场上见人叫‘财东员外’,无论到底什么身份,总归大差不差。
此时,早早赶来赴宴的,也算姑苏地界有一号的人物。
十里街葫芦巷收‘侠义金’的文三爷,别看现在腆着肚子,见谁都笑,早年‘卖打’,被人一脚踢碎子孙根,愣是半声没坑,凭着狠劲赚下这口俏食。
如何担不起一声英雄?
还有姑苏城南祖传的‘粪把子’老蒯头,走到哪里,腰间都别着一支铜勺,手下数百个粪子粪孙,板车马桶,一起出动,是人是鬼都怕三分。
又怎么不算豪杰呢?
零零总总,不一而足。
他们汇聚在大门外,呼朋唤友,相互寒暄,虽如市井,也是江湖。
江湖如湖,层次分明。
顶层似蛟龙,见首不见尾。
曼陀山庄、慕容氏家、寒山寺,皆是几代人创立的基业,普通人根本摸不到门槛,声望人脉也早就超出姑苏一地,金字招牌熠熠生辉。
中层如猛虎,各有跟脚。
西漕门、水鲨帮、青云庄、金风庄,或者依附顶层,或者独霸一方。
至于底层…
“孙老霸来了!”
马蹄疾响,门口一阵喧闹后,声音慢慢低下,举目北望,沿湖数柳,八骑疾驰而至,为首那人,四十出头,一身褚红袍,腰悬宽刀,左眼蒙着铁罩,络腮胡随马背抖动。
还在两里外。
“霸虎帮来,另外两家肯定也会到。”
文三爷后退两步,低声道:“漕南四帮,鱼龙帮既灭,黑蛟帮取而代之,已成定局。”
“我看不止。”
老蒯摸向右边腰间,取下一杆铜烟锅,敲了下打火石,眯眼抽了一口。
谁家都需要收粪,谁也不会留意一个收粪的。
南城粪爷,消息灵通。
两人都是傍着姑苏城吃饭,早有来往,因此能说上话。
文三爷惊讶道:“老哥觉得,黑蛟帮有望独霸漕南?”
老蒯吐出个烟圈,笑道:“你何时听说江湖大哥读春秋的?张横野是个人物,之前被金高宗压着,这回有乐子瞧了,摆明擂台,逼鱼龙帮现身,手段有正有奇…”
文三爷微微点头,翘着兰花指,目光看着飞快驰近的七八骑,道:“我可听说鱼龙帮那个新帮主,也不是等闲之辈。”
“所以,这回有乐子瞧了…”
漕河原本呈南北走势,过姑苏城时,却分出西段,沿吴王伐楚时挖掘的旧渠直入太湖,以西漕河为界,由此在太湖姑苏间,分出两块地方。
漕北富庶,燕子坞参合庄所在,有慕容家镇着,一向风平浪静。
漕南鱼龙混杂,前几年里,渐渐形成四帮共治的江湖局面。
“霸虎帮孙老帮主到!”
“老你妈!”
孙老霸门前驻马,听见报号,独目怒横,手上摸向腰间,甩出一物。
“忽~”
众宾客应声闪开,木匣旋转着砸向大门,风声呼啸,内劲奔腾,不亚于一记流星锤,八个迎宾汉子神色惊骇,他们虽是好手,硬接此匣,双臂必折,
不接
那黑蛟帮的面子可就掉到地上了。
“让开!”
门里窜出一道身影,双臂探出,擒住木匣,顺势后撤,托着木匣往身前画了大圈,总算卸下那股霸道劲力,他后脚抵住门槛,双手微僵,慢慢将匣子交给离得近的帮众。
朱陀喘着粗气,脸上仍挂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