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望去,白裙少女还站在山丘上,独身一人,仰头望月。
快舟远去,山岛渐小,最后只剩个黑点。
木婉清坐在船舷上,看向船尾划浆的李渔:“瞧什么呢?”
李渔指着黑点:“你看,那里像不像一座囚牢。”
木婉清摇头道:“曼陀山庄,茶花缤纷,都道是湖上仙境,对了,还有一位貌美若神仙的姑娘,哪里与囚牢有半点相似?”
李渔却道:“人皆有不可求之物,欲求即囚牢,困住自己,也困住别人,真是神仙临凡,只怕也不能免。”
木婉清月眸含笑:“好端端的,怎么讲起佛经来了?莫非你起悟了,要剃光头发到寒山寺当和尚去?”
李渔大笑道:“也好,舍去三千烦恼丝,求的清净自在身,可少走五六十年弯路。”
“壁咚!”
快舟靠岸。
李渔扔下木撸,走到船头,慢慢坐下,再望向曼陀山庄方向,不免有种劫后余生的松快,他解开酒囊,畅饮大口,烈酒入喉,胸臆舒张。
木婉清笑道:“出家人有五戒,不饮酒、不杀生、不偷盗、不妄语、不…,总之,你这样不守清规戒律,若要出家,定会搅了沙门清净。”
“第五戒是什么?”
李渔看向身旁女子,船头狭窄,两人坐得极近,衣裳挨着,都是一样深沉颜色,在朦胧夜色里,几乎化作一体,他闻见淡淡的幽香,很好闻,便又近了些,再问了一遍。
木婉清低声道:“你明明知道,何必再问我。”
李渔仰头喝了口烈酒,笑着道:“看来我今生是无缘作和尚了。”
“又说胡话,我可不像王姑娘那么好哄。”
“不说她了,那也是一个可怜人。”
“她可怜什么,人家是曼陀山庄的千金小姐,坐拥琅嬛玉洞,还有一位心心念念、名震江湖的表哥呢…对了,她给的那册书到底是什么?”
李渔取出书册,不算厚,薄薄二十来页。
“落魄指?”
两人看去,第一幅图。
小人单手握拳,只伸出拇指,朝前点去,经脉运气,关窍节点,疑难之处,都有极详细的注释,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足足四五页,皆是一样的端秀字体,显然出自天才少女之手。
唤作“巨浪指”。
第二幅图上,拇指、无名指、将指、小指皆曲,唯留食指前指。
唤作‘鼎鸣指’。
第三幅图上,唯留将指前出。
唤作‘金鼓指。’
第四幅图上,以此类推,本当是无名指,却是小指。
唤作‘胆寒指。’
第五幅图,才到无名指,用一种怪异的姿势伸出,经脉运转,也与前面四幅截然不同,细细看之,简直是离经叛道,不可思议。
“这才是落魄指…劲指破风,带出一种音波,使人听之,神思离散,失魂落魄…未及抵御,指力已至,须臾索命,纵死不知…”
李渔心里大喜。
这门指法,威力巨大,果然堪称上乘,而且有天才少女的笔记,相当于一个无比细心周到的师父,他修炼起来,大抵也能事半功倍。
木婉清笑道:“人家对表哥的一片痴心,倒让你捡了便宜。”
李渔笑道:“这就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她说是送给我们两个人的,待回到绿柳山庄,你也抄录一份去。”
“我才不要她的东西。”
木婉清昂起头,望向将白未白的东边天空,一只早起的红羽小鸟越过树林,叫声清脆,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渐渐露出一种复杂神色。
“我不能同你回绿柳山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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