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七月七。
山岛离岸边约半里,由一道铁索栈桥相连,岛上茶花缤纷,绿木成荫,亭台阁楼,隐约环绕着半山腰,宛如人间仙境。
“严婆婆,参合庄送茶花来了。”
一名小婢女来到大石屋前,恶臭迎面冲来,她差点跌了个跟头,隔着七八步站住,努力屏住呼吸,想着把话说完便走。
“又是那两个招人厌的黄毛丫头?”
门很小,严如花几乎是从石屋里挤出来的,肤色暗沉,脸如麻皮,鼻子上长了颗红痘,眼眶发黑,看上去十分疲惫,她提着铁杖,低沉沙哑。
“是阿碧那小蹄子吗?”
婢女低下头,赶忙答道:“是阿朱姑娘。”
“哼,丫头便丫头,什么姑娘,慕容家总是这样没个规矩!”
婢女连忙认错:“对,婢子说错了,是阿朱丫头。”
严如花冷笑一声,继续训斥:“下人也没个羞耻,不分尊卑,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狐媚劲儿,卖弄风骚,蹬着脚够高枝,以为能混成半个主人。”
婢女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花怎么样?”
“一百零八盆,株株鲜艳动人。”
严如花上前两步,怪笑道:“鲜不鲜艳,动不动人,她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是…是…”
小婢女快哭了,她被严如花身上的气味熏得昏头脑的,偏偏来前刚吃了早茶,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哕’出来。
“让她把花送到这里来,我要逐一检验!”
“是…是…”
小婢女如蒙大赦,转身便走,捂着胸口,干‘哕’了好几声,脸色煞白,每来一趟花肥房,就像被吸走精气似的,身体弱的,回去还得大病一场。
夫人问起。
严婆婆还骂她们娇贵,小姐的身子丫鬟命。
“哼!”
严如花绿豆小眼里泛起冷光,看着四周色彩缤纷的茶花,冷笑一声,脸上的褶子皮微微抖动,她转身回到阴暗得如同洞穴的石室。
“嘭!”
木门关闭,严丝合缝,就像盖住了一只酸菜坛子。
曼陀山庄西南角的花肥房,平常少有人来,但在山庄奴婢间,却流传着许多恐怖传说,严婆婆性格怪吝,偏生只有她能沤出上等花肥…
“这回差不多了。”
昏暗的石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石板上躺着两具男子尸首,被扒光了衣裳,全身浮肿,皮肤下似有绿色脓液流淌,五官皆已变形,眼珠子像两枚干瘪的樱桃。
显然死去多时,正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味真足啊。”
严如花凑到石板前,从头嗅到脚,就像对待两条腌制得恰到好处的咸鱼,她露出满足表情,怪笑着抬起双臂,全身臃肿,唯独这两只手掌,一点肉也不长。
“阴阳养体,腐尸化毒~”
两只干枯的爪子,猛然插入尸体里,绿汁四溅,冒出阵阵白烟。
“啊啊啊——”
宛如妖魔尖啸,回荡在密闭的石屋里。
严如花仰着头,面孔极度扭曲,枯黄的头发披散开来,两只死鱼眼里透出极度不甘,她咬着尖牙,望向石屋内唯一的光亮。
“身坠地狱,百死不悔~”
油灯上方,早就蒙上一层污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古画。
俏丽少女,红罗翠钗,款款而立,正值最美好的年华,笑盈盈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