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先锋队便已溃不成军。
苏寂收剑回鞘,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他走到一株参天古木旁,毫不客气地将刚才挑飞的三具尸体提起来,随手挂在茂密的树冠之上。
风一吹,尸体便在半空中晃荡,晃荡。
“这下清静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血迹,看着满树晃动的“吊死鬼”,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整理房间的脏活。
林外原本还在徘徊鬼哭的逃兵们,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惊恐地缩在林子边缘瑟瑟发抖。
苏寂转头看向那群依然在瑟瑟发抖的亡魂,眼神漠然如冰,随后转身,重新靠回树干,闭上了眼睛。
但他对敌人的残忍,远比这血影教还要可怕百倍。
楚清漪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惊悸。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慵懒靠在树下的青年,又抬头看了看那在风中诡异地摇晃的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
“苏……苏寂,”她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唤他,声音却有些干涩,“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分寸二字,在江湖中或许重要,但在苏寂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可被随意丢弃的累赘。
苏寂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楚姑娘,鸟雀最喜腐肉。若是让尸臭引来群鸦乱噪,那才是真的不得安生。杀人是为了止杀,挂尸是为了清静,这是一本烂账,你不懂。”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非刚刚发生的屠戮。
楚清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这个男人的逻辑闭环得令人窒息,冷酷得又理所当然。她看着他那副随手便收割几十条人命,却只想回去补觉的松弛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
这哪里是江湖少侠,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修罗。
“若是让血影教追查下来,你……”楚清漪刚想劝阻。
“嗡——”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嘶鸣。那声音不是从林子外传来,而是直接来自这片死寂的树林深处——也就是他们刚才所在的坡地。
苏寂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睡意,反而透出一股被打扰的烦躁。
“啧,真倒霉。”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从树干上站起身,动作慢吞吞的,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却懒得动弹的猫。
“谁?”楚清漪警觉地握住了腰间的药囊。
“来送死的。”苏寂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而且是个不懂礼貌的家伙,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鬼似的,真吓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林子外围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那是十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汉子,个个手持弯刀,背插单刀,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意。领头一人,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阴鸷,左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他正是血影教的一级杀手,代号“鬼索”,奉少主殷赤之命,专门来剿灭这支先锋队。
鬼索一进林子,脸上的狞笑便僵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三具尸体正像某种战利品一般,被高高挂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梢头。鲜血顺着枝干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几只乌鸦被血腥味吸引,正盘旋在上空,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哇——哇——”声。
这副血淋淋的场面,即便是在杀人如麻的血影教中,也足以令人胆寒。
“这就是先锋队?”鬼索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三具尸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走调,“怎么可能……这几个人可是二流高手的身手,怎么可能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全灭了?”
他走近几步,试图从尸体上找出破绽,却发现这三具尸体死得极惨,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显然是在瞬间被一股巨力或是极快的快剑击杀。
“少主……先锋队全军覆没,尸体……尸体被挂起来了……”鬼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向着林子深处大喊道,“少主!前方发现敌踪!”
“哼,一群废物。”
伴随着一声轻蔑的冷哼,一道修长却显得有些狂傲的身影从林荫深处缓步走出。
只见来人一身紫金锦袍,腰悬长剑,头戴束发紫金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骄横与不可一世。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个个气息内敛,显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正是血影教少教主,殷赤。
殷赤走到榕树下,仰头看着那三具随风晃荡的尸体,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好手段。究竟是谁干的好事?敢在血影教的地盘上撒野,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在树林里搜索着,试图找出那个藏匿的杀手。
然而,他的眼睛刚一抬起,便撞上了一双懒洋洋的眼睛。
苏寂正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身旁的草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哟,来了。”
苏寂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毫无杀气,反倒像是在招呼一个刚进门的俗客。
殷赤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那个“凶手”居然就坐在那里,而且还大摇大摆地跟他打招呼。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面色一沉,冷喝道:“哪来的狂徒?敢在血影教的地盘上杀人挂尸,你是嫌命长了吗?”
“杀人挂尸?”
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殷赤身上。
“这位大侠,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苏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只是挂了几只聒噪的鸟。这尸体嘛……那是他们自己不老实,非要挂在这里碍我睡觉。我这是替天行道,好心赶走鸟雀,怎么就成罪过了?”
“你……”殷赤被噎得一滞,随即勃然大怒,“放肆!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在血影教少主面前,还敢如此无礼,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罢,殷赤手中长剑出鞘,“锵”的一声龙吟,剑光如水银泻地,直取苏寂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