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
苏寂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进火堆,发出一声脆响。
“我有命。”
楚清漪的回答简洁有力,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味道,“听说你会接骨?”
苏寂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接骨?他苏某人虽然是个懒散的过客,但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有些本事自然是不能浪费的。只不过,他这人有个毛病——**救人可以,前提是这救人的钱得痛快,还得让他高兴。**
“瞎猫碰上死耗子,碰上算你运气。”
苏寂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一把用黑布裹着的东西,摊开在手里。
那是一把银针,虽然只是普通的成色,但在他手中却显得格外寒光凛冽。
“不过,我得提醒你。”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楚清漪面前。高大的阴影投在楚清漪的身上,将那团火光隔绝在外,让她看起来显得格外渺小。
“这庙里没药,只有我的烤鸡。我要是用我的针救了你,你把我救了之后,最好能给我弄点好酒好肉,否则,我就把你的肠子掏出来当柴烧。”
楚清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懒散、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恐怖气势的男人。
火光映照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的火星仿佛是他眼中的世界。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成交。”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苏寂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诚了几分。
“
“成交。”
苏寂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虽然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但周身的气场已悄然变了。他不再像刚才踢人出门时那般恣意,而是缓缓弯下腰,从怀中摸出一把剔骨刀,在那只油纸包裹的烤鸡上挑开一条缝。
滋滋的肉香瞬间溢了出来,在这血腥弥漫的破庙中,竟成了一种诡异的抚慰。
“忍着点。”
苏寂的声音懒洋洋的,手下的动作却精准得令人发指。他两指捏住一枚银针,对准楚清漪腰侧的麻穴,指尖微弹,那银针便如白练般刺破衣衫,没入皮肉。
楚清漪身躯一颤,原本死死盯着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涣散,原本如刀锋般锐利的杀气在剧痛袭来的瞬间溃散,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被苏寂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肩膀。
“动什么动,我又不是想把你剖开。”
苏寂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手底下的活计却没停。另一只手如灵蛇般探出,在楚清漪胸腹间连点数下,指节敲击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是为了救你,才没把你刚接好的骨头再捏碎。”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吐槽,一边将一枚针缓缓送入楚清漪的合谷穴。这一针下去,楚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苏寂看着她痛得咬紧的下唇,心里却只有淡淡的嘲讽:*麻烦精,这种程度的剧痛都扛不住,刚才装得跟女战神似的。*
然而,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却体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素质。
他的手稳得不能再稳,指法变换间,银针仿佛有了生命,在楚清漪体内游走。每一次提气、每一次刺入、每一次捻转,都透着一股深厚的内力。若是外行看去,这哪里是在救人,分明是在摆弄什么高深的乐谱,优雅至极。
更讽刺的是,这双手虽然嫌弃血腥味毁了烤鸡,却能在沾满血污的伤口上游刃有余地缝合、接骨,甚至为了止血,还极其有耐心地用银针封住了她大动脉旁的几处淤青。
半个时辰后,苏寂终于收针。
他随手扯过一块破布,在袖子上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眼神依旧懒散,却多了几分认可。
“好了。”
楚清漪大口喘息着,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边嫌弃血腥味一边熟练给她缝合的男人。
她动了动手指,确认体内气机运转已无阻滞,这才勉强撑起身体,看向苏寂。
两人四目相对。
庙外风声呼啸,残破的窗棂在风中吱呀作响,火堆里的木柴爆出一声轻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寂重新拿起那只在火旁烤得焦黄的鸡腿,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他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目光却没看向楚清漪,而是盯着火堆里的火星。
“一身本事,却一身臭毛病,还爱威胁人。”
楚清漪沉默了片刻,看着这个在乱世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如果此刻有一把刀,她或许能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但此刻,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吃着她的救命恩人给的东西,她心底那股刚刚熄灭的戾气,竟莫名其妙地被某种默契取代了。
“你也不怎么样。”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杀意。
苏寂听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将剩下的小半只鸡递到楚清漪面前。
“吃吧。算是我给你的‘定金’。”
楚清漪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半只烤鸡。
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救命之恩的沉重,也没有什么杀人灭口的决绝。只有两个在乱世中疲惫的旅人,在寒夜的古庙里,借着这一堆篝火,立下了一个不动声色的约定。
互不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