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一声极度响亮且充满节奏感的腹鸣声,如同闷雷一般在静谧的山洞深处炸开,瞬间打破了黎明前最后那一丝朦胧的睡意。
苏寂在混沌中翻了个身,原本以为会撞上昨晚那堆让他做美梦的碎银子,结果身体下陷处触到的却是一片坚硬的岩石与冰凉的地面。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所见并非金光闪闪的宝藏,而是楚清漪那张清冷却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庞,以及手里那块只剩下碎屑的干粮。
“醒了?”
楚清漪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随着一声轻响,她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神色淡然,“昨晚那个寻宝客留下的盘缠,我已经用来购买干粮、炼制了安神香,并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杂货里翻出了这张去往下一站的地图。”
苏寂坐起身,习惯性地往身下一摸,只抓了一把灰。他愣了足足三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质问:“清漪啊,咱们昨晚拼了老命去拆解那个暗号,我的‘加班费’呢?那可是整整三十两纹银啊,哪怕折成铜板,也够我喝个三年醉的。”
楚清漪轻轻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处理尸体的不是她一样自然:“那些纹银太招摇,若是路上遇到劫匪,那是找死。三十两放在这里,怕是买不来你三天安稳觉。”
“那可是我的血汗钱!”
苏寂跳了起来,动作中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虚浮。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昨晚经脉受损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就像是堵塞多年的水管突然被打通,虽然还谈不上浩瀚如海,但已足够支撑他跑个百八十里地,或者——打个滚。
“哼,少废话。”楚清漪瞥了他一眼,将那张残破的羊皮卷推到面前,目光锐利,“太阳要出来了,血影教的巡逻队很快就会扩大范围。这里不宜久留,走吧。”
苏寂趴在地图上嗅了嗅,确实没有什么铜臭味,只有一股陈旧纸张和油脂混合的味道。他愤愤地瞪了一眼楚清漪,嘴硬道:“行行行,你是正牌医师,你说走咱就走。那那……今晚我陪你睡,把我那堆‘废铁’拿过来防身。”
“……滚。”楚清漪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外走,“你带着那堆破铜烂铁只会拖慢我的脚程。”
晨光熹微,山林间雾气缭绕。苏寂拖拖拉拉地跟在楚清漪身后,嘴里还在碎碎念:“三十两……这年头当个神偷都不如当个守财奴……”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密林,脚下却走得极快。
若是旁人看去,定会觉得此二人身法诡谲。楚清漪身姿轻盈,每一步都踩在极隐蔽的草叶上,不染尘埃;而苏寂则完全是另一副德行。他双手插在袖子里,眉头紧锁,一副“生无可恋”的丧家之犬模样,每走几步还要停下来打哈欠、擦口水。
但他脚下踩踏的步点,却暗合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这该死的血影教,是不是都是饭桶?”
苏寂一边走一边抱怨,脚尖轻点,身体便如一片羽毛般向前飘出丈许,却稳稳地落在树干半腰的枝桠上。
“半夜三更不让人睡觉,巡逻队也敢点这么多?还有那个领头的,走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声音大得方圆五里都能听见。”他随着树梢晃荡,睡眼惺忪地向下俯瞰,“我说清漪,咱们能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比如哪家……咳,比如哪个没人管的破庙?”
楚清漪头也不回,声音在林间回荡:“越接近山脚越安全,越接近人烟越方便补给。而且——”她顿了顿,“你昨晚修补经脉,消耗极大,现在的你,贪生怕死之心正在作祟。”
“你懂个屁!”苏寂翻了个白眼,身体顺着树干极速下滑,竟在落地瞬间悄无声息地收势,仿佛从未动过,“我这叫‘战略性躲避’,懂吗?”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几声压低却刺耳的交谈声。
“……昨晚那个把东西藏在地窖里的蠢货,真的死了?”
“死了,脑袋都被砍下来了。不过你说,咱们那个少教主是不是太谨慎了点?连个后手都不留……”
“闭嘴!这是血影教,少教主的命都只有他爹能夺,你算老几?专心带路!”
苏寂原本还在抱怨,听到这声音,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起来。
“卧槽,是大部队!”
他压低声音惊呼,却并没有展现出丝毫慌张。他脚尖在树根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然借势向后飞去,不是逃跑,而是倒退着挂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眼睛眯成一条缝,顺着树枝的纹路滑向更深处的阴影。
那是一支约莫十人的血影教巡逻队,一个个披坚执锐,腰间挂着鬼头刀,正神色紧张地在林间穿梭。他们的警惕性极高,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搜查一番,显然是针对昨晚苏寂那一手“点穴杀人”留下的恐惧。
苏寂悬在半空,看着下方几个手电筒(火折子晃动)的光柱扫来扫去,心里直犯嘀咕:“这几个当兵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水?咱们明明就是往东走的,他们怎么往西绕圈?这要是去当刺客,估计连贼头都要被自己绊倒。”
就在他准备换个树梢再抱怨两句的时候,一名负责带路的教众似乎觉得有些口渴,便停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下,解下腰间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苏寂眼睛一亮。
“发财的机会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体内的真气——那本被他修补得有些古怪的残篇《北冥残功》,此刻竟然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冬日里喝了一口热汤,暖洋洋的。
“凌波微步,踏!”
苏寂没有直接下树,而是按照易经的卦象,脚下的步法瞬间变幻。他的身影在树干上忽左忽右,忽快忽慢,仿佛在跳舞,又仿佛在捉迷藏。
最诡异的是,他并没有完全隐匿身形,而是故意让几个教众看见了他在树梢上晃悠的身影,甚至还夸张地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仿佛在嘲笑他们是在浪费时间。
“喂!上面那个!是你吗?”
一名教众猛地抬头,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苏寂心中冷笑,脚下一错,身子瞬间如离弦之箭般从教众头顶掠过。他并没有落地,而是凌空御气,整个人贴着树干滑翔,速度之快,竟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残影。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