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霸扑通跪倒,一把攥住那只残破的手,呜咽起来:
“华哥,你别说话,老大连化神老怪都能吸干,他肯定有办法……”
熊耀华目光温和望着他,平静道:“你不必感到悲伤,更不必愧疚,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该去做的。”
他费力地转过头,望着陆凡,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我从范阳大老远来到雪域秘境……可不是为底下的老怪物遮掩天机的。”
他气若游丝,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熊耀华的命……只会献给朋友。”
陆凡愣住,不太懂这句话。
此人嘴里的那个朋友,是指自已?
论交情,他与熊耀华总共就见过几次面。
范阳,易水,京城,桑陀城,乃至现在的秘境。
熊耀华每次找自已,不过是捎话,传讯,交符。
陆凡心头微动,猛然间想起,有一段时间,他在易水萧家,斗志消沉,日日沉溺于前拥后簇、歌舞声色。
满座皆奉承,唯有此人大老远过来冒死进,劝他远离温柔乡,重拾修为。
想到这里,陆凡的目光重新落在熊耀华身上。
后者似有所觉,嘴角微微一扯,视线缓缓涣散,像是穿透了冰层,望向某个极远的地方。
“自打那位……第二回给我灌顶,我脑子里……就多了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这才记起,原来每隔五百年,我就得死一回……”
“死法各不相同,可回回……都是死在壮年,都是在你即将突破化神之前……”
一旁的文弱与周若敏静立无,美眸中满是动容。
一个被命运在盛年反复掐断的男人,承受着何等残忍的轮回。
而且,他这话里,似乎和陆凡有关?
“一直死到……第二十回,我总算才能得以解脱。”
说到这里,熊耀华的脸色忽然变得柔和,像是想到了什么温馨的事。
“因为那个人,在他的第二十世终于修成了渡劫!他不用死了,我……也就跟着不用死了。那一世,我和他……是朋友,是很好的朋友。”
风雪灌入残破的雪屋,发出呜咽的回响。
“可惜的是,那个家伙修成渡劫却依然发现天门封死,无法飞升……”
“他不甘心,分出一缕神魂……逆着时光,回到了第二世,也就是现在。”
陆凡心头猛地一震,呼吸骤停,一字一句道:
“那个逆流光阴的人……究竟是谁?”
熊耀华剧烈咳嗽,抬头深深地望着陆凡,笑道:
“是一个……以后一定会请我喝酒的人。”
陆凡彻底僵在原地。
熊耀华的声音越来越轻。
“所以啊,轮回重开,我如今又得死一次,咳……可我这次一点都不难过。”
他盯着陆凡,眼神中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笃定与期盼。
“因为我知道。往后我还会再见到你。陆凡……还会是我的好朋友。”
话音散尽。
熊耀华神魂如风中残烛,轻轻一颤,彻底涣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融进深谷内凄冷的寒风中。
神魂俱灭,天地之间,不留丝毫残迹。
雄霸已经听呆、看呆了,两位师姐也是满眼茫然。
他们都听不懂,熊耀华临死前这番话的意思。
陆凡却僵在当场,整个人如遭雷击。
过了许久,他下意识探手入怀。
指腹触到了那枚封存着白芷与映月残魂的玉佩。
玉很冰凉。他的心更凉。
以前死去的人,总还留着一线来日方长。
这一次没有,至少这一世的人,永远没有了。
悲怆还未咽下,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已顺着脊背悄然爬上。
二十世轮回,逆转时光的渡劫大能。
熊耀华活了二十世,轮回了二十世,每一世都认识太始……
他临终前所说,和大荒邪医传承的记述,严丝合缝地咬合。
熊耀华最后凝视的是他的脸。
那声“好朋友”,叫的是谁?
太始,邪医……还是自已?
又或者说……
陆凡只觉一阵电流猛地淌过四肢百骸,带起阵阵战栗。
极度的震惊与自我怀疑,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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