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进退,岗位有更替,本就是常理。"
他说,"咱们干这一行的,谁能在一个位子上坐一辈子?组织上把你放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干;
组织上把你调走,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这没什么可感慨的,也没什么可唏嘘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了。
"我觉得吧,咱们为官的,所谓的'常青树'不是在位子上坐多久,而在心里那根弦能不能一直绷住。
位子是会换的,今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明天可能就调走了;
可为民办事的本分、守纪律的底线,不能随着人事变动就松下来。"
"我在下面干了多少年,大家可能不知道。"
易学习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从乡干部干起,到区长、到县委书记,再到现在的纪委书记,前前后后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刚上任的时候,干劲十足,发誓要为老百姓干点实事;
可坐了几年位子,屁股坐稳了,心气儿就变了。
有的开始琢磨自己的小九九,有的开始跟老板们勾肩搭背,有的开始把党纪国法当耳旁风。"
"一届班子有一届班子的任务。"
易学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桌面上,
"新人上来,是要接着干事的,不是只看新旧更迭、只看谁上谁下。
咱们坐在这个会议室里,讨论的不是谁的位子稳了、谁的腰杆硬了,
讨论的是京州一千多万人的日子怎么过,讨论的是老百姓的孩子能不能上好学校、
老人能不能看好病、上班的能不能不堵车、做买卖的能不能有个公平的环境。
这些事,跟谁当书记、谁当市长,没关系。
跟我们这班人心里那根弦绷不绷得住,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孙连城脸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作为市纪委,也盼着咱们这一班人,不论新老,都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不做昙花一现的干部,不做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干部。
孙书记刚才说'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觉得这话对,但还不够完整。
我补一句——所谓的新人换旧人,换的是位子,不是初心。位子换了,初心不能换。"
说完,易学习把茶杯轻轻放下,不再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孙连城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学习同志说得不错。"
他说,"这话,讲得到位。"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咂舌。
好家伙。
这易学习,果然是易学习。
他刚才那番感慨,说白了就是一句开场的客套话——"一代新人换旧人",
这种话在官场上说出来,本来就是个引子,后面跟着的应该是"大家要团结"
"我们要努力"之类的套话。
谁知道易学习直接把这话接过去,借着他的话头,把一整段"为官之道"给讲了出来。
而且讲得是滴水不漏。
你说他是在敲打谁吧?他没点任何人的名。
你说他是在表忠心吧?他也没说一句"坚决拥护"。
他就是借着"常青树"这个由头,把自己的原则亮出来了——我易学习,不管谁当书记,我这根弦是不会松的。
谁要是想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