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静悄悄的,宫人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有自鸣钟在滴答作响。
苏培盛跪伏在青砖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砖上。他弓起身子,双手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雍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半晌没有翻页。
宜修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端着茶盏轻轻撇着茶沫,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雍正和苏培盛之间游走。
“奴才无能,没能办成差事。”
苏培盛把头磕在地上,声音打着颤。
“贵妃娘娘放了话,若是皇上执意要带走停云公主,她……她便带着攸宁公主和豫嫔,一同前去避痘所。娘娘说,生死有命,她……她得亲自看着。”
啪!雍正手里的折子砸在御案上,震得笔洗里的水都晃荡起来。
“放肆!”他站起身,脸上的皮肉微微抽动,“她当避痘所是什么地方?皇家内苑,由得她这般使性子?如此抗旨不遵,她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宜修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御案旁,柔声劝慰:“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华贵妃她向来性子直,又是看着停云公主长大的,一时情急说出这等赌气的话,也是有的。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忧虑。
“攸宁公主乃是大清的祥瑞,怎可去那种苦寒凶险之地?若真有个好歹,前朝那些大人们怕是又要上折子了。华贵妃爱女心切,却忘了顾全大局,皇上莫要因为这事气坏了身子。”
这话句句是劝,字字却都在往雍正的心里扎。
一句性子直,点出年世兰不服管教,一句前朝,更是戳中雍正忌惮的外戚干政。
雍正冷笑出声:“她是算准了朕不敢动她?年羹尧刚分了兵权出去,她就在后宫给朕摆谱,拿祥瑞来压朕。好,真是好得很!”
苏培盛伏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了,半个字也不敢接。
雍正在殿内踱了两步,停在窗前。窗外的花刚吐了苞,风一吹,花枝跟着晃动。
真派大内侍卫去拿人?年世兰那脾气,逼急了真敢抱着攸宁往避痘所闯。攸宁若是出事,年羹尧那边刚安抚下来的局面也会生变。
况且这是他的祥瑞公主,他自然也不能拿她的性命去赌。
为了一个停云,把年家和祥瑞公主都搭进去,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前朝的安稳,终究大过后宫的规矩。
“苏培盛。”雍正转过身,语气沉了下来。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翊坤宫即日起彻底封禁。四周加派侍卫,日夜巡视。饮食药材,皆用吊篮从墙外递进去。没有朕的口谕,哪怕是飞出一只鸟,看守的侍卫也全部提头来见。”
苏培盛松了口气,连连磕头:“奴才遵旨。”
“去告诉章弥。”雍正又补了一句,“治不好停云,他也不用出来了,就留在翊坤宫陪葬。”
苏培盛领了旨,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宜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未达目的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