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晓阳执黑，褚赢执白。

隔着屏幕，一人躺在医院病床上，戴着眼镜，指尖轻点鼠标。

另一位只存在于网络数据流之中，不见形体。

只凭落子搅动风云。

开局一瞬间。

俞晓阳便拿出了自己纵横棋坛数十年赖以成名的棋路。

黑棋落子稳重，抢占大场，稳固边角，步步均衡，不求速杀，不冒奇险。

守地、扩张，进退有度，每一手皆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正统职业范本，厚重如山，没有半分破绽。

反观白棋，褚赢完全舍弃常规开局套路。

不去老老实实争夺边角实地，不落守角，不占小目。

白棋数子直接向着棋盘中央腹地长驱直入，锋芒毕露，开局便掀起猛攻，杀气扑面而来。

这迥异寻常的走法以所有人的争议。

棋院围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少年棋手拍了拍洪河肩膀，语气笃定：“洪河，我压俞晓阳，我觉得他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棋手。”

洪河身子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看着屏幕上，回怼道：“那我压褚赢！我认为他才是世界最强！”

“俞晓阳要是能赢储赢，我当场表演生吞汉堡！”

“切，你还挺贪吃！”

“别吵了别吵了快看！”有人骤然惊呼出声。

“褚赢直接起势了！连边角都不下，这魄力简直骇人听闻！”

所有人凝神细看盘面。

白棋攻势汹涌，大开大合。

可实地处处留白，边角多处空虚，看着处处是破绽。

反观俞晓阳的黑棋，地盘扎实，布局均衡，处处滴水不漏。

绝大多数职业棋手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悄悄偏向俞晓阳。

“果然棋圣的选择没有错，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褚赢进攻太过冒进，只顾中腹，放弃实地，后面一定会吃大亏。”

“猛是猛，但太过冒险，一旦攻势被挡住，全盘直接崩盘。”

可病床前对着屏幕的俞晓阳，神色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表面上自己实地占优，盘面看着一片大好。

可他越往下落子，心底的不安就越发浓重。

对面的白棋看似肆意乱冲，毫无定式章法。

但每一枚白子落下，都暗中埋下层层变局，处处暗藏陷阱。

看着漏洞百出，真要伸手去击破，便会立刻坠入对方布下的罗网。

现实世界鼠标轻轻一点，黑棋落子。

而在只有二人能够踏入的意识棋境之中，茫茫虚无。

只有一张巨大棋盘横亘天地。

俞晓阳抬眼望向对面那道朦胧虚幻的白衣人影，神色凝重，开口发问。

“你是故意这么下的？”

“每一步看着全无章法，可手手之中，藏下无数变局。”

褚赢目光落在棋盘之上，淡淡应声。

“这不正是围棋的乐趣吗。”

“我八年前，便看过你的对局。”

“你的棋风厚重，一生讲究均衡求稳。

“时至今日，你依旧没有改变。”

俞晓阳心底并不认同这番评判。

“我这套打法替我拿下无数胜利，战绩一直稳居顶峰，我的棋，没有错。”

“恰恰是这份固守，禁锢住了你。”褚赢：“你不敢向前，你的进攻处处被动。”

俞晓阳脸色一变：“胡说。”

“你在害怕。”褚赢继续说道，“你害怕突破固有棋路，害怕一旦改变，便会丢掉冠军头衔。”

“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冠军头衔！”俞晓阳厉声反驳。

褚赢目光直视着他，追问一句：“既然不在乎，那你为何这般苦苦撑守，不肯放手一搏？”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心口。

俞晓阳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