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小队的通讯信号在离开飞船大约三个小时后变得断断续续。
蕾普莉在驾驶舱中不断地调整着通讯频率,试图与达拉斯的小队保持联系,但星球的大气干扰严重影响了信号的传输质量。那些断断续续的语音片段中偶尔能分辨出几个关键词——"发现"、"不是自然的"、"需要亲眼看看"。每一个片段都像是拼图的一角,拼凑在一起呈现出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画面。
林远在维修通道中将这些通讯片段逐一拼凑起来,在心中构建出了大概的景象。达拉斯的小队在一个距离飞船着陆点不远的峡谷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这个星球上自然形成的地质构造,而是某种人工——或者说非人类智慧——建造的结构。峡谷的岩壁上分布着一些规则排列的凹槽和凸起,那些痕迹的几何形态远超任何自然侵蚀所能形成的模式。
大约四个小时后,小队传回了第一批详细的报告。达拉斯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驾驶舱,虽然充满了静电干扰,但内容足够清晰。他们发现了一艘飞船——不是人类的飞船,而是一艘完全未知的外星飞行器。
这艘飞船的外形让林远想起了某些古老的海洋生物——它的船体呈现出一种巨大的、弯曲的贝壳状结构,表面覆盖着某种深色的有机质材料。飞船的尺寸远超诺斯托罗莫号,估计长度超过三百米,从外部观察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推进系统已经彻底损毁,船体上布满了撞击和腐蚀的痕迹。那些伤痕记录了漫长岁月的侵蚀,无声地诉说着这艘巨舰坠落在星球表面的故事。
但飞船的主体结构依然完整,内部的某些系统似乎还在运转。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从飞船深处传出,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仍在缓慢地跳动。
雷铁山听到这个信息后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在他跟随林远穿越的众多世界中,任何废弃的古代遗迹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尤其是当那些遗迹属于未知文明的时候。他本能地感觉到,这艘外星飞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威胁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小队进入了外星飞船的内部。达拉斯的报告变得越来越简短和紧张,通讯信号也越来越不稳定。他们发现飞船内部的通道和舱室都有着一种非人类的设计语——没有直角,没有平面,所有的结构都是以某种复杂的曲线和螺旋形态构建的,仿佛整艘飞船是一个被放大的生物体内的管道系统。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类似骨骼的物质,那些物质在光照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
然后,凯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他发现了某种东西。位于飞船深处的一个巨大舱室中,整齐地排列着大量的卵状物体。每一个卵的大小约有人类上半身那么大,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隐约可以看到某种液态的物质在缓慢流动。那些卵排列成规则的阵列,像是某种被刻意培育的庄稼田。
蕾普莉听到这个描述后明显不安。她追问凯恩那些卵是否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凯恩的回答是否定的——至少在他靠近观察的时候那些卵看起来是完全静止的。
但林远通过灵识感知到了一个令他警觉的细节。当凯恩靠近那些卵的时候,他身上的生命能量场发生了极其轻微的扰动——那种扰动就像是平静水面上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那些卵并非死物,它们能够感知到附近生命体的存在,并在生命体靠近时做出反应。只是那种反应极其细微,人类的感官根本无法察觉。
林远的判断在下几秒钟内得到了证实。
凯恩在试图更近距离地观察其中一颗卵的时候,那颗卵的顶部突然裂开了。一层薄薄的瓣膜向外翻卷,露出了内部的内容——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有机体。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和章鱼的混合体,八根长长的、类似于手指的附肢从身体两侧伸出,一条粗壮的尾部盘绕在身体下方。它的正面是一个管状的器官,像是一个覆满了褶皱的锥形漏斗,在裂开的瞬间就开始有节奏地蠕动。整个生物散发着一种温热的、潮湿的气息,那种气息中包含着某种化学物质——一种能够麻痹猎物神经系统的麻醉剂。
这个生物就是抱脸虫。
在凯恩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抱脸虫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弹射,出来它的八根附肢准确地缠住了凯恩的头部和肩膀,那条管状器官紧紧地贴在了他的面罩上。凯恩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叫,然后通讯频道中只剩下杂音和挣扎的声音。
达拉斯和其他队员试图将抱脸虫从凯恩身上移除,但很快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抱脸虫的附肢缠绕得极其紧密,而且它的尾部环绕着凯恩的颈部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被撬开的环。更令人不安的是,抱脸虫似乎在用某种方式向凯恩体内注入某种物质——兰伯特注意到凯恩的身体虽然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力度正在迅速减弱。
有人提议用刀割开抱脸虫的附肢,但阿什制止了他们。他冷静地指出,抱脸虫的血液中含有某种强酸成分,如果用刀割破它的身体,流出的酸液可能会直接灼穿凯恩的太空服和皮肤。兰伯特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林远在飞船内部用灵识全程感知着这一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干预的行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如果他贸然暴露自己的存在,不仅可能引起船员的恐慌,还可能触发那个隐藏在"母亲"系统中的公司指令,导致更加复杂的局面。
达拉斯最终做出了将凯恩带回飞船的决定。这是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不情愿但又找不到更好替代方案的选择——他们不能把一个同伴丢在外面等死,但把一个身上缠着未知外星生物的人带上飞船同样是一种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