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30
北平街头。
一个日军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满脸是血。
军装被烧焦。
一条腿断了。
用刺刀当拐杖。
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他走过燃烧的兵营。
走过炸成废墟的仓库。
走过满是尸体的街道。
然后。
他停下来。
抬起头。
看着天空。
天空上。
还有轰炸机在盘旋。
还有炸弹在落下。
还有死亡的尖啸在轰鸣。
他看着看着。
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
很绝望。
像哭一样。
然后。
他扔掉刺刀。
瘫坐在地上。
喃喃自语。
用日语。
用中文。
用谁也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要惹他……”
“为什么要发那封电报……”
“为什么要骂他……”
“为什么……”
一枚炸弹落在他不远处。
爆炸。
火焰。
然后。
寂静。
下午645
北平上空。
轰炸结束了。
六百架战机。
在投完全部炸弹后。
开始返航。
银色的机群渐渐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但还有几架he-111。
没有立即离开。
它们降低高度。
贴着屋顶飞行。
打开舱门。
然后。
传单。
像雪片一样。
从天空飘落。
白色的。
印着黑色文字的。
密密麻麻的传单。
在夕阳的余晖中。
在燃烧的火光中。
在弥漫的硝烟中。
缓缓飘落。
飘在废墟上。
飘在街道上。
飘在老百姓的院子里。
飘在日军士兵的尸体上。
夕阳把传单染成了金色。
像一片片金色的希望。
一个孩子从门缝里伸出手。
接住一张。
上面写着字。
他识字不多。
但认得几个。
“华……华北……通……通令……”
他结结巴巴地念。
父亲走过来。
拿过传单。
看了一眼。
然后。
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雷劈了一样。
“爹,上面写的啥?”
孩子问。
仰着小脸。
父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传单。
看着那上面的字。
看着那些他这辈子见过最硬、最狠、最解气的字。
然后。
他哭了。
跪在地上。
抱着传单。
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肩膀剧烈抖动。
“爹,你哭啥?”
孩子慌了。
伸手去擦父亲的眼泪。
父亲抬起头。
泪流满面。
但眼睛里闪着光。
像燃烧的星星。
“娃,记住了,记住了——”
他指着传单。
一字一句。
用尽全身力气。
声音沙哑。
但掷地有声。
“这上面写的是——”
“华北通令:昨日日军在华北大败,七八个师团被打残,二十万伪军覆灭。所谓‘胜利’,纯属欺世盗名。”
“龙啸云不是懦夫。”
“谁才是懦夫,炸弹说了算。”
“若不退出中国,总有一天要把东京炸平。”
“——龙啸云。”
孩子听不懂全部。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下次炸弹将落在东京。”
他抬起头。
看着父亲。
眼睛亮晶晶的。
像两颗星星。
“爹,龙主席要把炸弹扔到日本鬼子的老家去?”
“对。”
父亲点头。
用力点头。
眼泪掉在传单上。
晕开了墨迹。
“扔到他们老家去,炸死他们,炸死他们……”
传单在北平城里飘散。
像雪。
像雨。
像希望。
飘进千家万户。
飘进每个中国人的心里。
飘出一句话——
龙啸云,不是懦夫。
晚上800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夜色如墨。
只有参谋本部的灯还亮着。
惨白的灯光。
照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
战报传来时。
参谋本部一片死寂。
死到能听见杉山元粗重的呼吸声。
能听见闲院宫载仁手中茶杯破碎的声音。
能听见梅津美治郎手指敲击桌面的、越来越慢的、最终停止的“哒哒”声。
“确认了吗?”
杉山元问。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确认了。”
负责情报的参谋低着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声音抖得厉害。
“北平西郊机场,全部被毁,
四十一架战机被炸毁,跑道瘫痪。”
“丰台兵营,被燃烧弹覆盖,
伤亡人数还在统计,预计超过两千人。”
“南苑仓库,全部被毁,
损失弹药、粮食、被服、药品,
价值至少五千万日元。”
“卢沟桥火车站,军列被炸毁,
伤亡超过五百人,铁路瘫痪。”
“还有……”
参谋顿了顿。
声音更低。
几乎听不见。
“支那军还撒了传单。”
“传单?”
杉山元抬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
像要吃人一样。
“什么传单?”
参谋把一张传单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