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00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接到第一封电报时。
以为是误报。
接到第十封时。
他脸上的血色。
瞬间褪尽。
接到第二十封。
来自三个师团长同时的求援电报时。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特种烟幕覆盖区”的蓝色区域。
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
喷在了地图上。
喷在了那个代表“涿州”的红圈上。
红得刺眼。
“大、大将阁下!”
冈部冲上来搀扶。
寺内寿一推开他。
摇摇晃晃走到窗前。
看着南方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里。
本该插上太阳旗的地方。
现在笼罩在死亡的黄绿色烟雾中。
夕阳把烟幕染成血色。
像一块巨大的、浸满鲜血的裹尸布。
“多少……”
他问。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初步统计。”
冈部的声音在颤抖。
“第1师团中毒伤亡约三千人。
第2师团两千五百。
第7师团……
因为追击最前。
伤亡可能超过四千。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寺内寿一嘶吼道。
“而且支那军的烟幕弹。
覆盖了我们的炮兵阵地和辎重仓库。
半数重炮炮兵失去战斗力。
三分之一的后勤人员。
无法工作。”
寺内寿一闭上眼睛。
九千五百人。
不是战死。
是中毒。
是溃烂。
是在极致的痛苦中。
哀嚎着倒下。
还有那些重炮。
那些弹药。
那些他赌上一切。
才运到前线的补给。
“龙……啸……云……”
他咬着牙。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刻骨的仇恨。
“大将。
东京来电。”
通讯官捧着电文。
手在抖。
“大本营要求解释战况。
外务省也收到消息。
英美记者在打听……”
“告诉他们!”
寺内寿一猛地转身。
眼中布满血丝。
状若疯癫。
“告诉全世界!
是支那军首先使用国际法禁止的毒气!
是龙啸云那个屠夫!
屠杀了帝国英勇的士兵!”
“可是大将。
是我们先……”
“是我们先用了特种烟幕弹!
但那只是普通的烟幕弹!
是遮蔽视线的战术武器!”
寺内寿一嘶吼着。
唾沫星子喷了冈部一脸。
“而支那人用的是毒气!
是违反国际公约的化学武器!
明白吗?!”
冈部愣了一秒。
然后重重低头:
“哈依!属下明白!”
“还有。”
寺内寿一喘着粗气。
走到地图前。
手指颤抖着划过那道已经后退的蓝色箭头。
“把所有中毒的士兵。
全部转移到后方。
阵亡的……
就地掩埋。
不留任何痕迹。”
“那记者……”
“不准任何记者靠近前线!
违者。
按间谍论处!
格杀勿论!”
“哈依!”
通讯官和参谋们退下。
作战室里。
只剩下寺内寿一。
和那幅被血染红的地图。
他缓缓坐下。
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空。
这一局。
他赌输了。
输掉的。
不只是九千五百名士兵。
不只是那些重炮和补给。
还有时间。
还有机会。
还有……东京的耐心。
电话响了。
红色的紧急电话。
像一条毒蛇。
在桌子上震动着。
寺内寿一盯着那部电话。
看了很久。
许久。
他颤抖着手。
拿起听筒。
“我是寺内。”
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陛下。
很失望。”
寺内寿一握听筒的手。
指节发白。
“三天。”
那个声音说。
“三天之内。
拿下涿州。
否则。
你知道该怎么做。”
“咔哒。”
忙音。
寺内寿一缓缓放下听筒。
他走到窗前。
看着漆黑的夜空。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转身。
拨通了炮兵司令部的电话。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
但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死人。
“所有炮兵部队。
重新校射。
把剩下的。
一万两千发特种烟幕弹。”
他顿了顿。
每个字都像在咀嚼钢铁。
“明天拂晓。
全部打出去。
覆盖南岸每一寸土地。
一寸都别漏。”
“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拿下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