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路向北,走了十来天,过了明洲道的地界,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赶路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白天骑马走官道,晚上在驿站歇脚,偶尔路过城镇便补给些粮草杂物。
日子虽然单调,可队伍里人多,热闹是不缺的。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最是闲不住,每到一处驿站便满院子跑,今天摘野花编花环,明天追着驿站的猫满院跑。
清落手巧,用路边的草叶子编了好几只蚂蚱,豆芽便拿着蚂蚱去吓唬苏青禾。
苏青禾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教两个丫头用短刀削木剑,三个人蹲在院子里削了一地的木屑。
秋霜和夏柳坐在廊下看着,偶尔对视一眼,嘴角都弯着。
叶挽月则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算账。
她把丹阳府的生意账本带在了身边,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掀开车帘问萧渊几句京城铺面的事。
萧渊骑马凑过去,两个人隔着车窗说几句,叶挽月便低头在账本上记一笔。
苏青禾远远看见了,立刻窜过来,非要挤到中间听他们说些什么,弄得叶挽月哭笑不得。
叶延年老爷子骑着他的小毛驴,每天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
有时候萧渊凑过去跟他聊天,老爷子就跟他讲些朝中旧事,哪家跟哪家是姻亲,哪个衙门里谁说话管用,谁跟宁王走得近,谁又是中立派。
萧渊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这都是京城里的门道,用得上。
这天晚上,队伍在一个叫清河驿的地方歇脚。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被二百亲卫挤得满满当当。
吃过晚饭,众人各自散了,清落和豆芽早早就钻进了被窝,两个小丫头白天跑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苏青禾拉着叶挽月在屋里说话,秋霜和夏柳轮流值夜,叶延年老爷子早早就歇下了。
萧渊一个人坐在驿站后院的石阶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夜风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萧渊双手撑在石阶上,仰着头看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进京之后的事。
当然,他也在感慨着自己穿越过来,过得有些精彩了。
“萧公子。”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唤。
萧渊回头,李凌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一身月白寝衣外披了件薄衫,头发散在肩上,手里还攥着一件披风。
“睡不着?”萧渊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
李凌雪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把那件披风随手搭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
她也没说“你披上”之类的话,就是放在那儿,好像本来就是这么放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头顶的星星亮得像碎银子撒在深蓝的缎子上,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然后又被夜风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