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的心猛地一沉:“真是……有什么问题?”
“是祸非福。”
温三金语气很平淡,但越是这样平淡,狱卒心里越慌。
“你儿子的八字我看过了,他那天的气运非常弱。虽然不至于当场丢了性命,但如果在那个场合待得久了,很容易被什么东西缠上。”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劫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故意选在那天、那个地方,等着你们这样的孩子送上门去。”
狱卒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人,又不敢骂出声,只能攥紧拳头:“是谁……是谁要害我儿子?”
温三金摇了摇头:“具体是谁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你能做的就是别让他去。只要他明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那道劫就落不到他头上。”
狱卒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死死攥紧,反复好几次,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谢谢您,温大师。”他站起身,对着栏杆里的温三金深深鞠了一躬,“我这就回去跟我媳妇说,明天我们俩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绝不让他出门。”
温三金点了点头,又拿起桌上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去吧。以后别来了,你这次能进来,下次就不一定了。好好过你的日子,别管我这边的事。”
狱卒还想说什么,但见她已经低头翻书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快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温三金正靠在墙边翻书,脚边的小炉子上煨着茶壶,白气袅袅升起来,和阴冷的大牢格格不入。
他抿了抿嘴,快步离开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妻子正在灯下缝补着家里的衣服,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眼神多了几分嗔怪。
“你跑哪儿去了?饭都凉了。”
狱卒顾不上解释太多,走过去一把按住妻子拿针的手,急声道:“明天儿子不能去那个继任仪式。”
妻子被他吓了一跳,针尖差点扎进手指:“你发什么疯?儿子都盼了好几天了,夫子也说了这是天大的荣耀……”
“我刚才去见了温大师。”狱卒打断她的话,压低声音,“温大师说,那天是儿子的生死劫,只要他去了,肯定要出事。”
妻子手里的针“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丈夫一脸严肃的样子,最终只是神色慌张用力点了点头:“好,明天咱们俩轮流看着他,绝对不让他出门。”
一大早,狱卒特意跟新差事的上司告了假,和妻子一起守在家里。
儿子天没亮就醒了,穿上了那件过年新做的棉袄,兴冲冲地跑到院子里,站在门口等着。
但等了半天也不见父亲去开门,他跑回屋里,看到爹娘都坐在堂屋里,一点要出门的意思都没有。
“爹,娘,你们怎么还不换衣裳?”儿子急得直跺脚,“我都跟夫子说好了,今天要去镇国寺的!”
狱卒妻子拉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柔:“儿子,咱们今天不去了。娘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心里不踏实,你今天就在家陪娘好不好?”
儿子小脸一垮:“可是我都跟夫子说了!其他人都会去,就我不去,他们肯定要笑话我的!”
狱卒板起脸:“笑话就笑话,命比面子重要。”
“我就去参加个继任仪式,是去接受赐福的,又不会丢了性命!哪有这么严重!”
儿子还是不服气,又闹又吵了好一阵,眼看爹娘谁都不松口,他气鼓鼓地跑回了自己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狱卒和妻子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儿子会躲在房里大哭一场,就此罢休,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消停。
中午吃过饭,狱卒的妻子去厨房洗碗,狱卒在院子里劈柴,谁都没注意那扇紧关着的房门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儿子穿着那件新棉袄,踩着墙根下一块旧石墩,泥鳅一样滑不留手,轻轻松松扒着墙头翻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到街上,心跳得飞快,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镇国寺在今天格外热闹。门口停满了马车,来来往往的人比庙会还多。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半天,心里那点兴奋缓缓消散了大半,心里开始打鼓——他本来就没有获准参加,能混进去吗?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