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长公主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煞白,下意识攥紧身旁下人的手臂才勉强站稳。她死死盯着丈夫,嗓音发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驸马的嘴唇动了动,只觉得喉咙干涩得仿佛塞满了砂砾。
他垂下眼,不敢直视长公主惊骇的目光,低声重复:“温大师说……纶儿并非你我血脉。那宫女晚霞……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话音落下,整座院子陷入诡异的死寂。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掠过院墙,吹动廊下悬挂的红灯笼轻轻摇晃。
温三金牵着晚霞的手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自己方才只是说了句“今日天冷“那般轻描淡写的话。
而她身旁的晚霞早已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滚落,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杨坤纶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小眼睛里迸射出近乎癫狂的怒火,几步冲到温三金面前,伸手便要去揪她的衣领:“你胡说八道!你这个妖惑众的骗子!你到底收了谁的好处,竟敢在我爹娘面前挑拨离间!“
温三金身形微侧,轻巧避开他的手,语气淡淡:“大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来挑拨之说?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杨坤纶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驸马和长公主,声音凄厉,“爹,娘!你们听见了吗?她一个外人,三两语就想拆散我们一家!她安的什么心你们看不出来吗?“
他扑通一声跪在长公主面前,仰起脸,泪流满面:“娘!我从小在您膝下长大,是您手把手教我读书识字,是您在我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二十多年的母子情分,难道还比不上这个来路不明的大师一句话?“
长公主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颤,垂眸望着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的儿子,脑海中翻涌的尽是这些年母子相处的温馨时刻。
那些时刻给人的记忆太深太浓,足以压下一个陌生人的三两语。
长公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沉稳了几分:“温三金,此事关系重大,你若无实证,便是本宫也无法护你周全。“
温三金还未开口,杨坤纶已经抢过话头:“娘!这女人就是皇上派来的!“
此一出,满院皆惊。
驸马瞪大眼:“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杨坤纶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张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爹你想,皇帝舅舅如今病重,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娘手中握着不少兵权,是各方都想拉拢的关键人物!“
“舅舅他肯定也怕我娘倒向三皇子或是五皇子,便想借着这个由头,塞个假女儿到咱们府上来,先夺走我的位置,再慢慢蚕食公主府的权势!“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语气越发笃定:“爹,娘!你们想想,温三金是什么人?她是勇国府的小姐,和皇帝舅舅关系亲近,深受皇帝舅舅重用!“
“她今日来此,分明就是奉了皇命,故意挑拨咱们一家人的关系!”
驸马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下意识看向长公主,果然见妻子神色变幻不定,显然是儿子这番话戳中了某些隐秘的心事。
长公主做了大半辈子的皇室宗亲,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场上的波谲云诡。
陛下若真在病中疑心她手中的兵权,用这种手段来渗透公主府,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她转念又想起温三金在京中虫患时的所作所为——分文不取、福泽万民,那份胸襟气度绝非行此等阴私之事的小人所有。
两种念头在脑中撕扯,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杨坤纶又往前膝行了几步,抓住长公主的裙摆嚎啕大哭:“娘!儿子知道错了!李护院的事是儿子一时糊涂,儿子不该绑了他,不该强迫他妻子。儿子甘愿受家法,只求娘别被这妖女挑拨!别不要儿子!“
他哭得声嘶力竭,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背剧烈颤抖,看起来当真是悔恨交加、痛彻心扉。
驸马心一软,扭头看向温三金:“温大师,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温三金望着地上哭作一团的杨坤纶,轻轻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