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圣庭公开撤回庇佑，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开始怀疑，这一任英雄王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神的认可？

一旦这个念头传出去，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那些原本安分的贵族会开始试探，骑士团内部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坚定。

只要任何不利的传出现，总会有人开始考虑，圣白城是不是该换一个更值得被神注视的人。

奥古斯丁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烦躁却没有因此散去。

他不能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他历经磨难走到今天，离那个位置已经这么的近。

如果圣庭现在撤回信仰渠道，他这些年积攒的一切都会开始崩塌。

别说让神看见，到时候他甚至连英雄王这个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奥古斯丁慢慢离开神像，脚步声在空旷的神殿里一下下响着。

那名大臣依旧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奥古斯丁现在没空去理他，脑海里一直在考虑如何给圣庭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沿着神殿侧面缓慢走着，脑子里也开始重新梳理这段时间所有与月冠锁有关的消息。

灰鸽修道院留下的线索本就不多，月冠锁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调查一路追下去，抓到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圣庭现在已经不想再等了，可偏偏他们最想要的那个答案，王都给不出来。

奥古斯丁走到侧面的长桌前，手掌撑在桌沿，视线落在摊开的几份卷宗上。

继续查当然可以。

可再查下去，谁也不知道最后会牵出什么。

更麻烦的是，圣庭需要一个交代。

一个能够证明王都没有无能到连圣物失窃都查不出结果的交代。

想到这里，奥古斯丁的神情渐渐沉静下来。

既然真正的盗窃者找不到，那就先找一个足够合适的人顶替上去。

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脑海里也跟着翻过这一个月送到王都的各种情报。

不久前，北境那边送来过一份报告。

有一个被抓住的降临者。

身份可疑，还曾和灰鸽修道院那边的事情扯上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本来就在王都的观察名单上。

奥古斯丁慢慢抬起眼，一半的光影遮去部分表情，晦暗不明。

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找到真正的答案。

只要有一个足够合适的人站出来，答案自然就有了。

他转过身，喊道：“大臣。”

那人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传令给北境。”奥古斯丁背着双手，站在神象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让维芙兰把那个和灰鸽修道院事件有关的降临者押回王都。”

大臣愣了一下：“陛下，您是说……”

“以盗窃圣物、勾连异端、释放黑魔法的嫌疑，送去圣庭审判。”

大臣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应道：

“……是。”

“尽快去办。”

“明白。”

对方不敢再耽搁，很快退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重新合上，偌大的神殿里，又只剩下奥古斯丁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抬起头，再次望向神像怀中的破晓。

“还差一点。”

他低声开口，不知道是在对那柄剑说，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会停在这里，我会让祂看见我的。”

高处的晨光穿过彩窗，落在他身上。

一半沐浴在圣辉之中。

另一半，留在神像投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