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大运中心体育场的灯光，将八月的夜晚照的亮如白昼。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能容纳六万人的看台已经是一片翻涌的红色海洋。

旗帜、围巾、标语牌，还有无数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持续不断的轰鸣，仿佛整个城市的心跳都聚集在了这里。

但在这片炽热的红色之下，涌动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暗流。

客队更衣室里，日本国家队的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气氛专注而平静，偶尔有低声的日语交谈。

主教练森保一站在战术板前，用马克笔最后确认着几个跑动线路。

“控球，耐心。龙国队会急于证明自己，他们会犯错。抓住转换的机会。”

更衣室另一侧，远藤航正在仔细缠绕脚踝的绷带。

这位效力于斯图加特的防守型中场是日本队的攻防枢纽，他的表情冷静得近乎淡漠。

旁边，效力于阿森纳的富安健洋正在活动肩颈，高大壮实的身材在更衣室里格外显眼。

“远藤桑，”富安健洋用日语低声说，“他们的丁勇防守很不错，太硬了！”

远藤航抬起头，想了想：“还有李伟，传球很好。”

“除了他俩以外，还有几个小伙子都不错，也在欧洲踢球，但是都太年轻了！”

另一个日本球员插话道。

“之间的录像我们都看了，除了李伟以外，其他人都略显急躁。”

“如果把他掐死。。。。。。”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赛前的演练是针对谁的。

长友佑都，这位34岁的老将正在闭目养神。

作为日本队队长，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客场。

嘈杂？压力？

不过是背景噪音罢了。

他记得2019年亚洲杯半决赛，日本队如何在伊朗主场八万人的嘘声中完成3-0的完胜。

足球，终究是靠脚踢的。

而在主队更衣室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电视屏幕被强制打开，正在播放央视体育频道赛前特别节目。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2019年亚洲杯四分之一决赛，日本队3-0淘汰龙国队，赛后日本球员轻松击掌，龙国队员茫然跪地。

2017年东亚杯，日本二队2-1战胜龙国队，对方前锋在进球后对着镜头耸肩微笑。

更早的画面，那些模糊的录像里。

龙国队一次次在定位球防守中漏人，被日本队用最简洁的配合打穿防线。

0-3、1-5、0-2……

“关了吧。”助理教练王涛忍不住说。

“不。”林凡站在更衣室中央，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着。”

画面正好切到一段采访。

前日本国脚中田英寿对着镜头说：“龙国足球这些年投入很大，但足球文化、比赛智慧，这些需要时间。”

前日本国脚中田英寿对着镜头说：“龙国足球这些年投入很大，但足球文化、比赛智慧，这些需要时间。”

“不是有几个出色球员，请个教练就能解决的。”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回荡。

于良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球鞋的鞋钉。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屈辱的画面，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胀。

有点堵。

他想起了父亲。

那个老球迷，每次中日战后总会默默关掉电视，在阳台上抽很久的烟。

有一次于良偷听到父亲对母亲说：“算了，别让孩子踢球了，看着憋屈。”

武磊在反复系鞋带，解开，又系上。

他记得2019年那场比赛，自己有一个绝佳的单刀机会，却因为调整太多，被对方门将扑出。

赛后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武磊，单刀不进，习惯了！”

钟梦羽盯着地板，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鬓角。

他才21岁，是这支球队里最年轻的之一。

此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犯错，千万不能犯错……

在这片焦虑中，有四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所有人，都是从龙国青训出来的，不管之前是否能踢得上球，但对日本的抵触却真实存在。

这是一种太长时间被压制的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