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里的医托足有上万人,所有公立医院的周边,每天都活跃着医托的身影,这些医托来自全国各地,而以四川、湖南、河南、河北人居多,而每个省的医托却都来自同一个县,甚至同一片区域的几个村庄,比如,湖南的医托帮来自于衡阳县,河北的医托帮来自于安国县。所以,每一个医托帮里的人都存在着地域和血缘关系,有的一家老少都在医托帮里,有的刚结婚就带着妻子来到这里,有的孩子一放假就背着书包加入医托帮。正因为医托帮里牢固的亲情乡情关系,才使得外界人无法进入。
蝎子尾巴和我加入的这个医托帮,至今已经有了十年历史。十年前,来自河南的送水民工李长根肚子疼,来到一家公立医院就诊,被医托忽悠到了一家私立医院,骗光了身上仅有的一千元积蓄。李长根突然顿悟:别人能骗我,我为什么就不能骗别人?于是,他也开始做起了医托。
做医托果然赚钱,李长根就从老家把妻子孩子都接过来,一起来骗那些从乡下来到城市就诊的患者,一年过后,这一家人过上了传说中的富裕生活。
第二年,李长根的弟弟一家,妻弟一家,还有表弟一家,全都倾巢出动,来到了这座城市,和李长根一起做医托。李长根培训他们上岗,安排他们工作,俨然成为了他们的领导。
这些人做医托都发财了。后来,同村那些好吃懒做的人都跟着他们过来了,每天动动嘴皮子,说几句编好的话,就有钱赚,这比把日头从东山背到西山,从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不知要强了多少倍。
这支队伍慢慢壮大,以至于发展到了现在的上百人。
李长根早就不再做医托了,但仍然是医托帮中的老大,他只抽取份子钱,每做成一单生意——成功地骗了一名患者,他就要抽取一定的报酬。李长根很有钱,他现在经营着一家洗浴城,黑道白道都玩得转。
医托帮中的具体事务现在由李长根的妻弟陈高升打理,陈高升在老家的时候是一个骑着自行车到处收药材的小生意人。现在,他掌管着帮中的财务和人事。私立医院和医托是按照1:9的比例来分红,当天晚上,私立医院会把当天收入的90%交给陈高升,陈高升再把这些钱按照贡献大小分给手下的医托。10%都能养活一家庞大的医院,分给医托们的90%当然会是一大笔钱了。
每个医托具体做什么工作,也是由陈高升安排的。散发传单是每一个进入医托帮里的人,必须做的第一份工作。每份传单在不起眼的位置,都标着“a、b、c……”有多少个人散发传单,就会标明多少个字母。患者拿着传单来到私立医院就诊,医生暗暗记住是哪一个字母,每一个字母对应着每一个散发传单的人,当天晚上,这个人就能领到报酬。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当初自己散发传单时,传单的右上角为什么会写着一个小小的“f”,这个字母表示,当天最少有六个人和我一样在公立医院的门口散发传单。
医托帮里有着严明的纪律,不能对外泄露帮中的秘密,不能和帮中的人吵架,不能把患者介绍到另外的医院去……否则,会受到惩罚,轻者罚款,重者殴打。
我问:“我们给几个医院介绍病人?”
蝎子尾巴说:“肯定是一家医院。每个帮派只能给一家医院介绍病人。”
我问:“这一百多号人,就只给一家介绍?人多病人少,打起来咋办?”
蝎子尾巴说:“这一百来号人不是只守在一家医院里,分散在好几家医院。也不是只守在医院门口,医院的挂号室、住院部、门诊楼,到处都是。”
我又问:“咱们做这行,干得好的,一月能赚到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