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大家都知道黑白电影中良民和太君的含义。
周公子继续说:“我昨天在派出所里听说抓了几个诈骗犯,冒充国家工作人员诈骗钱财。我相信几位都是执法人员,可是你们没有穿制服,我有点害怕,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证件,这样派出所来找的时候,我就说我把钱交给了国家工作人员,没有交给骗子,他们也就不会抓我了。”
皮夹子从地上爬起来,他气急败坏地对着周公子喊:“想要看证件?得是想要看证件?我给你看。”他扬起手来,想打周公子一个耳光,被周公子灵巧躲开,而他差点摔倒了。围观的人都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其实,皮夹子们都是来受保护费的,他们来源于本地的地痞流氓,他们在物资交流大会期间拿着一毛钱一本的《收款收据》,遇到做生意的人就强行收费,不配合就大打出手,有些甚至连发票也不拿。每年的物资交流会上,都是这样。这些临时雇佣人员,根本就不可能拿出证件。
皮夹子一再出丑,围观的人哈哈大笑,几个大裆裤看到皮夹子受到戏弄,就围着周公子拳打脚踢。
周公子不愿惹事,他还是一个单纯的高中学生。几个大裆裤殴打他,他只是灵巧躲闪。大裆裤们累得气喘嘘嘘,而他却游刃有余,好整以暇。
皮夹子喘着粗气说:“你他妈的有本事就甭躲,让老子踢上一脚。”
周公子笑嘻嘻地说:“我干嘛平白无故要让你踢上一脚,让我踢上你一脚,你愿意吗?”
皮夹子自作聪明地说:“傻子才让你踢。”
周公子说:“对呀,你不愿意当傻子,别人也不会比你傻多少。”
围观的人又笑了,他们觉得这个玉面少年既武功高强,又精灵古怪。
就在这时候,圈子外又挤进了几个人,他们穿着褪色的军装,腰间系着帆布带,一个个看起来精明强干,为首的一个大汉喊道:“斗殴滋事,都抓起来。”
周公子和大裆裤们都停住了手脚,他们被这群穿着褪色军装的人带到了就近的派出所里。每年物资交流大会的时候,因为警力严重不足,警方都要征用一些社会上的人维持治安,而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退伍军人。但是,穿褪色军装的并不都是退伍军人,因为军装很有威严感,即使褪色的军装也有威严感,所以,这些维持治安的人都喜欢穿着褪色军装。
穿褪色军装的人抓走了周公子和一帮地痞。
在派出所里,大裆裤们高声诉苦,说这个卖艺少年在寻衅滋事。皮夹子用自己跌了两跤后身上的尘土证明周公子打了他,他说得满腔悲愤,痛心疾首,好像被少女强奸了的流氓,像被羊羔欺负了的恶狼。
大汉将周公子单独叫到一间房屋里审问,他问周公子是哪里的人。周公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更不愿意让父亲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他随便报了一个地名,就是洪哥所在村庄的名字。
大汉说:“你小子满口的普通话,像是本地人吗?甭想蒙老子啊。”
周公子说:“我真的是本地人。”
大汉说:“你要真是本地人,老子把这一对眼珠子抠出来给你,老子火眼金睛,比孙猴子还看得准。”
周公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老旅长的名字,还有自己的家庭住址。
大汉仰天大笑:“又在蒙老子,你看到老子穿着军装,就用野战旅旅长的名字来吓唬,告诉你,这招不管用,老子了解,老旅长家教很严的,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卖艺的儿子?”
周公子说:“我家真的在军队,我爸爸真的是老旅长。”
大汉讥讽说:“傻小子,你要真是老旅长的儿,我就是老旅长的爹。”
大汉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声,一辆绿色吉普车开了进来。车子刚刚停稳,从车里就跳下了老旅长的警卫员和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大汉远远看到了那名男子和警卫员,就马上立正敬礼,满脸都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神情。
中年男子问:“老旅长儿子是不是在这里?”
大汉说:“老旅长儿子怎么会来到这里?刚才有一个傻小子冒充……”大汉说了一半,突然感觉到不妙,马上改口说:“是的是的。”
警卫员走到房间门口,看到坐在凳子上的周公子。周公子斜坐在椅子上,伸直双腿,脸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警卫员很惊讶周公子会在这里,周公子更惊讶警卫员也会在这里。
警卫员和周公子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拍打打,亲热得就像一对亲兄弟。大汉手足无措,神情尴尬。
中年男子问大汉:“你们是怎么找到旅长儿子的?”
大汉还没有回答,中年男子又走到周公子面前。
周公子亲热地称呼他“谭叔”。他向谭叔说起了自己与地痞冲突的前因后果。
谭叔是旅参谋长。
谭叔对周公子说:“你爸爸一直在找你,今天听人说你来到了这里,就派我和小张来接你回去。你爸爸那个人啊,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很严厉,其实心里爱着你啊。”
周公子有些羞赧,他恭敬地说:“谭叔,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周公子一行三人离开后,大汉来到了另外一间房屋里,让那几个大裆裤站成一排,一个接一个地抽打他们的耳光。大汉饱经风霜的手掌打下去,皮夹子华而不实的脸就肿了起来。
皮夹子捂着脸,小声而委屈地说:“当兵的还敢打人?”他把穿着军装的人都当成了当兵的。
大汉说:“当兵的不打好人,只打坏人;不打老百姓,只打地痞流氓。当兵的不打你们这样的社会渣滓,还能打谁?”
几个地痞真没有想到,和他们打架的居然是旅长的儿子,他们不知所措,呜呜地哭起来,伤心得像丢了书包的小学生,大汉大喝一声:“不许哭,谁再哭老子打谁。”地痞们吓破了胆,他们将吐了半截的哭声又吞了回去,脸上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表情。
大汉拉张凳子坐在他们的面前,神定气闲,像一个严阵以待的猎人;地痞们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像一群在在枪口中瑟瑟发抖的狼崽。大汉盯着他们看了好久,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从凳子上蹦起来,站在皮夹子的面前吼道:“你们怎么穿军裤?哪里来的?”
皮夹子鼓足勇气说,是自己买的。
黑大汉说:“你们是军人吗?不是!不是军人为什么要穿军裤?乱套了!”
黑大汉让这些地痞把军裤脱下来,叠放在墙角,然后把这些瑟瑟发抖的身体赶到了浓墨般的夜色里:“滚,快滚。”
地痞们如蒙大赦,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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