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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小说网 > 暗访十年(全五册) > 世间再无煤老板

世间再无煤老板

黑娃偏偏不换证。

几天后,一辆北京吉普开进了黑娃的煤矿,车上走下了三个穿着西装的人,他们走路的时候夸张地甩动着手臂,果然是两袖清风。他们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走到矿井口,指着毛驴边卸煤的矿工怒气冲冲地问:“黑娃呢?叫黑娃过来见过。”另外两个用穿着皮鞋的脚狠狠地踢向装着煤炭的竹筐,又踢向了卸煤的矿工。矿工迈动穿着黄胶鞋和土布鞋的脚向后躲避,毛驴惊慌地叫着跑向远方。

首领模样的人说:“看看你们的设备,真他妈的丢脸,还用毛驴呢?你们以为这是在旧社会,真给我们社会主义丢脸。”

黑娃过来了,看着这一幕,他的怒气更大,他指着首领模样的人质问:“你们凭什么打人?”他又转向身后围观的矿工们:“兄弟们,操家伙,把这三个狗娘养的锤扁了。”

矿工们围上来,手中拿着洋镐和木棒,首领模样的人吓坏了,他的脸像裹尸布一样煞白,他向着黑娃连连摆手:“不管我们的事,不管我们的事,是局长让我们来送通知的。”首领模样的人把一个信封交给黑娃,就带着两个喽啰慌忙钻进吉普车里,仓皇逃窜。

黑娃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张《停业整顿通知书》。

黑娃置之不理,黑娃的煤矿继续加班加点地生产。黑娃觉得自己不偷不抢,不做违法的事情,而且还交了一百万元,老公家说啥也不会让自己停业整顿的。

可是,黑娃想错了。三天后,几辆大车小车开进了黑娃的煤矿,车上跳下几十个人,有的西装革履肠肥脑满,有的手拿警棍满脸狰狞,他们宣布:黑娃的煤矿违法操作,立即关停。

我想起来了一个故事。当黑娃的煤矿遭受热火朝天的敲诈勒索时,我应该在暗访黑工窝点的那个时间段里。那时候我的工作刚好稳定下来,我回到了老家,见到了以前的同事。有一次正和前同事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接听后他告诉我说,要去煤矿一趟。当时我还以为煤矿发生了矿难,可是他说,他们需要钱的时候,就去一趟煤矿,每到一个煤矿,都有些东西给的,刚开始是送真皮皮包、香烟、高档酒,后来就送钱,几百块,几千块,当了现在,没有万把块钱,是打发不走他们的。我问:“你们经常这样跑煤矿,煤老板隔几天就送你们钱,他会不会讨厌你们?”前同事说:“全县煤矿多了,一个星期跑一家,也要一年时间才能跑完。我一年才收你一次礼物,不算多吧?”我问:“人家煤老板没有什么问题,你也检查不出来,凭什么给你们钱?”前同事笑着说:“只要我们检查,他就会有毛病。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县委办讲的交警查车的事情吗?”我点点头,想起了那时候在县委办当秘书时,大家经常讲的一件真实的事情:我们县的交警只要见到外地车辆,就要检查,只要检查,就要罚款。有一次,查到了一辆外地拉货卡车,证件齐全,没有任何问题,交警转到卡车后面,看到卡车后面的转向灯上有几个小泥点,就以此为理由罚款1000元。司机大声叫屈,说你们这里是黄土高原,路况不好,车上怎么能不沾点小泥点?司机顺手将小泥点抹去了。但是交警不依不饶,说如果交警没有看到小泥点,司机就不会抹去,如果没有抹去,就会影响后面司机的视线,所以一定要罚款。最后司机没办法,缴了1000元罚款匆匆离去。那时候我们把这件“交警罚泥点”的事情当笑话来讲,我们是以满怀崇敬和羡慕的口吻来传诵的,我们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我们的这个群体是和劳苦大众格格不入的,他们深恶痛绝的,我们习以为常;他们满怀敬仰的,我们嗤之以鼻。我们口口声声高喊着反腐倡廉,然而腐败渗透进我们每个人的骨血里,腐败让我们这个群体高高在上,也让我们这个群体牢不可破。

我还想起了以前在县委办的日子,县委办里有一个行政科,这个科室的工作就是把各乡镇各部门需要签字的文件转交给县委书记而已,把领导签过字的文件再转交给各乡镇各部门。这样的工作叫个文盲来干,也会干得很好。我们县委办行政科里有五个人,而五个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几份文件转发一下。因为整天无所事事,所以他们个个都养得膘肥体壮,毛发锃亮。这五个人都是官二代,他们没有考上大学,就通过劳动局弄到一个工厂招工的指标,上班没几天,再通过人事局从企业调到行政单位,他们摇身一变,就从高考落榜生或者中考落榜生变成了国家干部。全县人都知道县委办是培养干部的地方,是国家干部的培训基地,因为你始终生活在县委书记的身边,你已经耳濡目染了怎样做一名干部。这些高考落榜生和中考落榜生在行政科里无所事事地混几年,再从县委党校里混一张大学文凭,他们的学费都是县委办支付的,名曰培训费,他们在考试前老师就公布了试题答案,而有些人就连答案也不愿意背诵,直接拿着夹带进考场,他们顺利地全部毕业拿到文凭,这是货真价实的官场通用的党校文凭。有了这个文凭,他们就有了进入官场的敲门砖,他们在县委办混几年后,就顺理成章地升为副科级干部,又因为有县委办工作的背景,与县委书记县委副书记熟稔,他们在几年后就去掉了“妇科病”,成为了正科级,成为某一个部门的局长或者乡镇一把手,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管理者。

不仅仅是县委办,那时候全县所有部门的年轻人,几乎都是官二代和官亲戚,他们都没有知识,他们从事的也是不需要知识的工作,有知识的人都去了中学教书,当老师是需要知识的。这是我们县的“量才录用”。

那时候县委办秘书科在二楼,行政科在一楼,我见到过好几次行政科这些流氓打人的情景。有老头来上访,要找县委书记,行政科的一个人装出一副慈善的面孔,让老头明天再来,今天县委书记不在。不明就里的老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老头一离开办公室,和老头打过招呼的那个流氓就让行政科的其他流氓换上别的衣服,跟踪老头来到没人的小巷,将老头打得跪地求饶,答应不会再来上访,他们才罢休。这些流氓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做人的良知和道德,你幻想着他们成为国家管理者后,能够利国利民,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县老百姓的命运,就掌握在这样一群流氓手中,可是,他们都是在官场一步步升迁上来的,他们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你能够怎么样?你能找谁说理去?

那年春节前夕,黑娃盘点自己的收入,他在短短的一年里,银行里的存款达到了上百万。

黑娃买了一辆三菱越野车,又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他开着越野车载着儿子将超市里的物品一堆一堆地拉回家,堆满了厨房和客厅,甚至连卧室的地板上也堆放着火腿肠和酱牛肉。黑娃指着满屋子的年货,气吞山河地对儿子说:“把他姨日的,老爹也有今天啊,你想吃什么,老爹就做什么。过去的皇上也没有咱爷俩吃得好。”

大年初二,黑娃开着三菱车给蔡亮子拜年,他自以为现在能够和蔡亮子平起平坐了,大队支书蔡亮子开着三菱车,我黑娃也开着三菱车,黑娃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一天。黑娃来到蔡亮子家才发现他是最穷的煤老板,蔡亮子是我们那里的第一代煤老板,这个大煤老板是很多小煤老板的师傅,来给蔡亮子拜年的小煤老板如同过江之鲫,他们的车都换成了上百万的陆地巡洋舰,陆地巡洋舰在村口的打麦场摆成一排,如同一排护旗士兵一样威猛无敌势不可挡。而蔡亮子的座驾早就换成了路虎。黑娃的三菱车和这些上百万的高档越野车放在一起,就像一个刚刚走出山村的村姑和一群流光溢彩的模特站在一起一样,让他自惭形秽。

黑娃不知道,当他为自己的小煤窑一年赚了一百万而沾沾自喜时,人家的煤窑一年赚了上千万。

黑娃将蔡亮子当成了榜样,小时候老师总是告诉黑娃,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黑娃决心成为蔡亮子那样的人。

春节过后,黑娃又招募了几十名矿工,我们那里的南山和北山都是世代贫穷的山区,那里有的是一月给几百元就能给你拼死命的人,有的是世代存款没有超过一千元的人,黑娃来到南山和北山,像大泽乡的陈胜吴广一样登高一呼,应者如云,他们像小溪流入大海一样跟着黑娃汇聚到了煤矿,800米深处的暗无天日的煤炭能够换来给父母治病的钱,能够换来供儿子上学的钱。农民们从来都不吝啬力气,他们只吝啬钱,因为他们不缺力气,他们缺钱,他们为了钱而过早地透支了自己的力气,当城里人拿着退休金提着鸟笼安享晚年的时候,农民们却一个个像累垮了的老牛一样,再也站不起来了。农民是这个社会最勤劳又最贫穷的人。

春节过后,黑娃又招募了几十名矿工,我们那里的南山和北山都是世代贫穷的山区,那里有的是一月给几百元就能给你拼死命的人,有的是世代存款没有超过一千元的人,黑娃来到南山和北山,像大泽乡的陈胜吴广一样登高一呼,应者如云,他们像小溪流入大海一样跟着黑娃汇聚到了煤矿,800米深处的暗无天日的煤炭能够换来给父母治病的钱,能够换来供儿子上学的钱。农民们从来都不吝啬力气,他们只吝啬钱,因为他们不缺力气,他们缺钱,他们为了钱而过早地透支了自己的力气,当城里人拿着退休金提着鸟笼安享晚年的时候,农民们却一个个像累垮了的老牛一样,再也站不起来了。农民是这个社会最勤劳又最贫穷的人。

然而,春节过后开工没有几天,黑娃的煤矿又遭到了停业整顿。黑娃百思不得其解,所有证件都办理了,该打点的各路瘟神都打点了,春节前夕给所有的有关部门都祭奠了,为什么还要停业整顿?

黑娃百思不得其解,无坠五里雾中,他已经学聪明了,他不再与有关部门硬碰硬,他知道有关部门是坚硬的岿然不动的石头,而他只是鸡蛋,有了一百万存款的他是鸡蛋,有了一千万一亿元的他还是鸡蛋。聪明的鸡蛋从来不会奋不顾身地撞向石头,聪明的鸡蛋都是现在像黑娃这样会思考的鸡蛋。

黑娃找到蔡亮子,当了一辈子大队支书的蔡亮子深谙官场之道,他听了黑娃的陈述后说:“c他姥姥的,你光给人进贡不行,还要让人家入干股。”

纯洁的黑娃问:“什么叫干股?”

蔡亮子说:“就是你不拿人家一分钱,每年过年前给人家送一笔钱,这笔钱叫分红,一般都是你煤矿全年收入的10%-20%。”

黑娃问:“我咋知道谁想入干股?”

蔡亮子点拨说:“谁封你的煤矿,你就去找谁,只找一把手,找了别人不顶用。”

黑娃问:“管煤矿的那么多部门,我找了这个部门一把手入股,别的部门一把手有没有意见?”

蔡亮子说:“这就不是你考虑的事情,你让他入了干股,他拿了你的钱,自然会把别的部门摆平。再说,每一个部门的一把手都在煤矿入干股,不是在这家,就是在那家,大家互相帮衬着,就啥事都没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入了干股,分了你的钱,矿上死人了,他连追查都不会;上头来人检查,也会提前通知你。有别的部门找麻烦,他也会替你抵挡。”

黑娃恍然大悟:“把他姨日的,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黑娃提着十万元的皮包,敲开了煤炭局张局长的家门。张局长家在县城南郊一片别墅区里,那里的每幢楼房都器宇轩昂金碧辉煌,鹤立鸡群一般地俯瞰着旁边南关村的旧瓦房,那里的每幢楼房造价都在百万以上。那些楼房的主人都是县城的达官贵人,他们的职务最少也是手握实权的副科级别。事先黑娃敲门的时候还担心会引来张局长家的狗,当门环撞击门扉的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也没有听到一声狗叫声,黑娃这才心中坦然。我们县的人都有养狗的传统,然而这一大片贪官污吏的别墅区居然没有一声狗叫声,黑娃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询问蔡亮子,蔡亮子说:“当官的家中都不养狗,如果有人送礼,狗就叫起来,旁边的人都知道送礼的人来了。送礼这事都是偷偷摸摸地,怎么敢让人知道。”黑娃恍然大悟。黑娃觉得他是在实践中学会了很多社会知识。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实践出真知。果然是这样。

给黑娃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岁的看起来精干利索的女子,后来黑娃去的次数多了,知道她是张局长家的保姆。保姆一看到手提皮包的黑娃,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她将黑娃引到了客厅里。充塞着红木家具的客厅显得古色古香,还氤氲着一种印度檀香的飘渺气味。张局长坐在客厅面对门口的椅子上,神情肃穆,像一尊威严的金刚。黑娃坐在侧翼斜对门口的沙发上,谨小慎微,像一具温柔的弥陀。

黑娃小心翼翼地说:“张局长,年前本来就想看望您,可是事儿多,就给耽搁了,现在给您拜个晚年。”黑娃把装着十万钞票的皮包向张局长的方向推了推。

张局长很不乐意地问:“干啥?你准备干啥?”

黑娃拉开皮包,让张局长看到里面红彤彤的钞票,他笑容可掬地说:“一点小意思。”

张局长沉着脸说:“你这是叫我犯错误。”

门外又响起了叩门声,保姆站在院子里,她没有去开门,只是用眼睛看着客厅。她已经习惯了当第一个送礼者还没有离开,而第二个送礼者登门的时候,她应该干什么。她站在庭院里眼望客厅就等于催促黑娃赶快离开,张局长大腿压着二腿,他的眼睛斜视着左上方,没有再看黑娃,那也等于让黑娃赶快离开。黑娃知趣地站起身来,向门外走。

身后传来张局长的说话声:“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从来不收人这东西。”

黑娃回过头去,看到张局长依然眼望着左上方,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匆匆穿过庭院,走出了大门。张局长依然端坐在客厅的紫檀木椅子上,没有再说什么。大门口,一个中年男子像他刚才一样忐忑不安地提着皮包,皮包里肯定也是现金。

黑娃回到煤矿,以为烧香进贡了,煤矿就能开工了,然而煤矿的封条依然像一道铁闸一样,闸住了矿工们通往矿井的脚步。

两天后,黑娃又来到了张局长家,包里还是装着十万元现金。

张局长依旧不冷不热,连一杯水也没有倒给他。黑娃继续陪着小心,像一条哈巴狗一样看着张局长的脸色。黑娃放下皮包后,又匆匆地离开了,张局长依旧威严地说:“把你这个拿走。”黑娃一声不吭。这一切就像提前导演好的戏剧一样。

走出了张局长家,黑娃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想起来以前给银行人员进贡的情景,银行的人直接就说:“给我回扣多少”,而贪官从来不这样说,他还要装出一种两袖清风大公无私的模样。银行的人是真小人,而贪官是伪君子。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怕。

黑娃回到煤矿后,看到矿工们准备下井。在他还没有回到煤矿的时候,有关部门的电话已经打到了煤矿。

此后,黑娃年年春节前把“分红”送到张局长家中,他的煤矿相安无事。在这个世界上,黑娃最怕的人就是张局长,张局长一把抓着他的命脉,张局长想让他今夜死,他就活不到五更。那次黑娃大闹饭店,就连heishehui老大洪哥都无法劝阻黑娃,而张局长一声怒喝,黑娃就乖乖地缴械投降。

直到在蔡亮子嫁女的婚礼上,张局长被带走,黑娃才敢大骂张局长,黑娃才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张局长在蔡亮子嫁女的婚礼上被带走后,三个月都没有回来。由张局长挖出了一大堆问题官员,牵扯到我们县十几个部门的几十个官员。有的官员被判刑,有的官员被撤职。几年过去后,张局长至今还在监狱里,天天唱着“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还有“钱啊,你这sharen不见血的刀。”

据说张局长在双规期间,也是一夜之间头发全部白了,面容憔悴,仿佛老了十岁。

据说张局长被判刑了,每个矿区都鞭炮齐鸣,煤老板们组织矿工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把一面面锦旗送给了县委县zhengfu。现在,县委县zhengfu会议室的墙上还挂着这些因为岁月的冲洗而颜色变得暗淡的锦旗。

张局长被关进监狱后,监狱里的囚犯照样恨透了贪官,他们解下鞋带,一头系在张局长因为苍老而松弛的蛋蛋上,一头系在他因为长期保养而颜色白皙的大拇脚趾上,让张局长行走。曾经威风凛凛趾高气扬的张局长高视阔步了几十年,而现在只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行走。他每走一步,就会发出一声哀号,像被公鸡强奸的母鸡一样,他的哀号声后面,是一大群开怀的笑声。

多年后,张局长仍然是老家人民谈论的热门话题。

多年后的今天,煤老板终于走出了历史舞台。煤炭资源整合,本来属于全体人民的煤炭终于从煤老板手中被要回来了。不过,zhengfu也为此花费了一大笔钱。

当初别人笑话黑娃用一头牛的钱买了一头结扎了的老母猪,而现在人们才发现黑娃用一头老母猪的钱买了一头纯金打造的大犍牛。十年过后,黑娃的煤矿储量还是源源不断,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多少煤炭可供挖掘。当初黑娃用8000元买了这个小煤窑,而现在这个大煤窑,zhengfu用8000万买了回去。

在煤炭行业资源整合的这个夏天,房地产业陷入了低谷,股票基金也举步维艰,老家身缠亿贯的前煤老板们也选择了不同的出路:有的移民国外,有的进军汽车制造行业,有的从事石油行业,有的从事建材、花卉、通讯等行业。黑娃去了陕北,那里的石油天然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黑娃想打出一眼油井,就像当初打出一眼矿井一样。蔡亮子去了加拿大,他到加拿大温哥华继续用家乡话对着金发碧眼的老外喊“c他姥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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