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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小说网 > 暗访十年(全五册) > 到底谁在炒房

到底谁在炒房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第二个人是一个煤老板,他坐着一辆宝马车,宝马车一停在售楼部的门口,就吸引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煤老板那颗硕大的头颅和同样硕大的身躯一钻出宝马,宝马像喘过一口气一样,轻松地挺直了腰身。煤老板站在宝马前面,先恶狠狠地吐了两口痰,喉咙里发出裂帛一样震天动地的声音,然后手搭凉棚,看了看正在建筑的楼房和楼房外的脚手架,感叹地说:“我的个天神爷爷呀,这么高的房子,能装多少人啊,怕是一村人都能装上。”

煤老板走进售楼部的时候,身穿黑色套裙的艾丽思正在和一个客户谈判。煤老板看着艾丽思的黑色套裙问:“哎,女子,你得是卖房子的?”

艾丽思抬头看了看煤老板那张宽阔而黝黑的脸,没有搭理,她浅尝辄止地点点头,就又继续饶有兴趣地和那名客户交谈。煤老板和她以前看到的业主不一样,那些有钱的业主都是名副其实,内外兼修,有的文质彬彬,细皮嫩肉,像是一九鼎的工务员;有的仿佛身怀六甲一样举步维艰,一看就是大款,而这个好象刚刚从地头回来,刚刚放下锄头,连脸都没有顾得上洗的老汉,皮肤黝黑,一看就是赶集看热闹的。

煤老板看到艾丽思没有搭理她,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艾丽思对面的一把椅子上。那把简洁的钢管椅在他泰山压顶一样的身体下面,发出受虐一样的挣扎声。煤老板拨拉着艾丽思的衣袖,继续不屈不挠地问:“哎,女子,你得是卖房子的?”

艾丽思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黑炭一样的煤老板,她当时并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居然坐拥金山,她用冷淡的语气说:“是的,我们这里的房子是卖的,不过很贵啊。”

煤老板不动声色地问:“有多贵?”

艾丽思一板一眼,字正腔圆地说:“全城最贵的,一套50万。”她的语速缓慢而有力,语气中透着轻蔑,她和那个客户快要成交了,没想到被这个黑炭一样的农民打断了,她很不耐烦。

煤老板眼皮眨也没有眨一下,他用在集市上买萝卜大蒜一样的语气说:“给我来上20套,全都朝南的。”

艾丽思又在上下打量着煤老板,眼睛瞪成了鸡蛋,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张口就买20套,而且是以买萝卜买大蒜的口吻。她快速地思忖了片刻,觉得这很不可能,她怀疑面前的这个人神志不正常,不是傻子,就是瓜子。一下子就买20套,要那么多干什么?房子又不能吃。

艾丽思的惊讶还在继续,煤老板又说话了,他说:“我不要上面几层的,也不要下面几层的,我就只要中间的。上面的房子距离太阳近,把人能热死;下面的泛潮,把人能冻死。”

煤老板说完后,喉咙又响起了炸雷一样的声音,他一声怒吼,声震屋宇,然后把一口浓痰怒气冲冲地喷射在地面上,接着用皮鞋鞋跟声音响亮地搓了又搓,碾了又碾。当时,我们的眼睛都万分惊讶地望着他,他的眼光扫过我们的头顶,眼光中荡漾着得意洋洋。

艾丽思回过神来,她的脸上堆满了兴高采烈,她屁颠屁颠地给煤老板端水,丰满的臀部左摇右摆,像寻窝下蛋的母鸡。煤老板黄澄澄的眼光在她的臀部恣意抚摩。

所有的售楼人员都围过来,兴奋的眼神闪闪烁烁,煤老板朝外面喊了一声,门外进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模样的人,煤老板喊道:“把钱箱子提过来。”然后又回头问艾丽思:“500万够不够?”

艾丽思谄媚地笑着,她说:“老板真会开玩笑,一套房子50万,20套就是1000万啊。您说的500万只能买10套。”

煤老板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神情,但立刻就恢复了洋洋得意,他说:“这女子蛮聪明的嘛,算账都比我快,我刚才是故意考验你哩。1000万就1000万。”

艾丽思说:“对不起,朝南的一面现在只剩下15套了,有5套已经预售出去了。”

煤老板梗着脖子问:“什么叫预售出去了?”

艾丽思说:“有5套,业主已经交了订金。”

“订金多少?”

“每人2万元。”

煤老板挥动着手臂,像挥舞着一把开山大斧,他斩钉截铁地说:“多大个事儿?订金退给他们,我再送给他们每个人2万元。”

艾丽思心花怒放,她拉着煤老板粗糙的手臂,做女儿撒娇状。她说:“老板哪,那你就要赶快签了吧,免得夜长梦多,那些交了订金的业主不答应。”20套房子,1000万元,按照提成,艾丽思今天一下子就赚了一万元。

艾丽思拿来了一叠合同,摆放在煤老板面前。她试探性地问:“老板要不要去看看样板房?”

煤老板说:“看个吊毛,老子就要赌这口气。买,20套。”

艾丽思咬着嘴唇,竭力压抑着汹涌而出的笑容。我在一边看着财大气粗的煤老板,弄不明白他在和谁赌气。

煤老板向外面一招手,又一招手,看到没有反应,就大声叫喊起来。几分钟后,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进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他拉开腋下的公文包,将一枚图章递到了煤老板手中。煤老板看着他骂道:“操你姥姥的,让你管老子的印章,半天叫不答应,死哪里去了?”

大学生像受到批评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小声说:“刘哥他们刚刚来,我去接了,路上遇到红灯,又堵车。”

煤老板大声骂着:“操他姥姥的,这几个王八蛋都骑上猪了,老子没事倒好,老子要是有事了,连他们的影子都见不到。”

门外进来了几个穿着西装的彪形大汉,脸上扣着墨镜,完全就像电影中的heishehui一样。他们是煤老板的保镖。煤老板愤愤不平的眼光像鞭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一不发。煤老板说:“这里人多,不想让你们难看,咱们回去再算账。”

煤老板拿着印章,在合同上一个接着一个地摁着,每摁完一个,就抬头看着艾丽思那张修饰精致的脸,问:“咋个样?”艾丽思赶紧说:“老板好潇洒啊。”艾丽思那时候一直很奇怪这个煤老板为什么不签名,而要摁印章。后来,在艾丽思做了煤老板的情妇后,才知道原来这个煤老板不识字,在需要他签名的时候,就摁印章。其实,本地的很多煤老板都是不识字的土包子,他们顶多也就是初中文化程度。在需要生意谈判和文字处理的时候,他总会带上那个“c你姥姥的”大学生。

煤老板摁完了印章后,就掏出电话来打,他边在售楼部趾高气扬,边意气风发地喊:“今天兄弟我买了20套房子,全是朝南的,比他王麻子的多,比他王麻子的大,他王麻子有什么牛的?操他姥姥的。”

在煤炭食物链中,井下的挖煤工人是食物链中的最底端,而高高在上的,则是众矢之的的煤老板和躲藏在背后的,不投资只分钱的官员,这种分红方式叫“干股”。

“操他姥姥的”煤老板头脑很活络,他隔三差五地就会提瓶酒或者老母鸡来到矿长家中,看到矿长家中有什么活,他就干什么活,在辽阔的西北,这样的人被称为“有眼色”。有眼色的人总能讨得领导喜欢。他第一次走进矿长的家中时,不叫矿长而叫伯伯,矿长大惑不解;第二次,他走进矿长家门依然叫伯伯,矿长依然惊讶;后来叫的次数多了,矿长就习惯了,自然而然地就会答应,好像自己真有这么一个侄儿似的。

“操他姥姥的”煤老板在来到煤矿的第二年,工作就从井下调到了井上。这让那些在井下干了一辈子的挖煤工人大跌氧气罩。

后来,国营企业实行改制,煤矿实行股份制,矿长和书记想承包煤矿,却又没有那么多的钱,而且也没有预测到矿山的辉煌钱景。“操他姥姥的”煤老板探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找到他的“伯伯”矿长,也要求参股。他的想法很简单:当老板比工人强多了,只有饿死的工人,没有饿死的老板。

“操他姥姥的”煤老板从银行贷款50万,拿出10万给了行长做回扣。煤老板说他早就看穿了这个社会,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只要金钱开道,一路畅通无阻。这个社会已经从头到脚,连同根基都彻底腐烂了,办事情不是依靠原则,而是依靠金钱和关系。

就这样,他成了煤老板。在煤矿改制中,矿长书记和“c他姥姥的”煤老板都大发了一笔国家的横财。那座煤矿的测评人因为拿到了红包,将这座矿山以100万元的承包费转给了他们,而这座煤矿在改制后的第二年,营业额就达到了1000万元,而且逐年递加,一直到现在,那座煤矿还像阿里巴巴的藏宝洞一样,取之不完,用之不竭。

“操他姥姥的”煤老板后来又联合更高一级的势力,将矿长和书记赶了出去,自己独霸这座矿山。更高一级的势力,就是那些坐拥干股的官员,他们掌握着煤矿的生杀大权。他们和煤老板成为了兄弟,“狗皮褥子,不论反正”的兄弟,他们都在疯狂地变卖国家财产。不同的是,煤老板异常张扬,而这些官员异常低调。煤老板恨不得享尽天下荣华富贵,睡遍天下所有美女;这些官员则是做长远打算,他们一等到退休后,或者钱捞到一定程度,就准备移居美国加拿大,他们口口声声叫喊着工产主义,而其实心中只信仰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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