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将我吵醒。我睁开眼睛,看到小胡子拿起电话,又在哼哼哈哈一番,然后大喊:“他妈的,都起来,开工了。”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在这一些蓬头垢面的人身上。他们木然地伸胳膊蹬腿,看起来像是一堆烧焦的木桩。
临近春节,正是人们疯狂购物的时候,也是窃贼们频繁活动的大好时机。每个盗窃团伙都不会放过这样的黄金时段。
这天是腊月二十九,后天就是新年了。
我们又来到了一座小区里,来到了顶楼的一套房屋里。这里是盗窃团伙的另一处大本营,此前,我曾经跟着他们来过这里。
这天,所有的成员全都到齐了,包括昨天晚上没有看到的螳螂、螃蟹、蜘蛛等中层领导。瘸狼发表讲话说,春节临近,警察加强了打击力度,所有人都要小心行事,缩短距离,紧密团结;每次干活前,都要仔细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看是否有雷子;得手后,不要恋战,快速撤离。春节期间临客增多,抢夺生意,扰乱秩序,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客气,要严惩不贷。
会议很短暂,然后大家分头行动。
这天,我的前面是不认识的三个小偷,我的后面是小胡子。这是我第一次能够看到后面监视我的人。我们每个人相距十几米。
我们来到了一家银行的门口,走在最前面的小偷走进了银行。后面的几个人分散在银行的四周,密切观察,有的装着在等人,有的在装模作样打电话,有的好像在欣赏街景。
我慢慢踱到了一个报刊亭的前面,一眼就看到了各家报纸的头版,都在报道昨晚查获的一个特大fandai团伙案件,而fandai团伙的交易地点,就在昨晚我们聚会的那个废弃工厂所在的街道旁。看来,昨晚我们是虚惊一场,那些警车和巡警是针对这伙毒贩的。
等到我转过身时,看到一名20多岁的、打扮时髦的女子从银行里走出来了,肩上挎着一个粉红色的背包。女子站在银行门口,伸手拦截出租车,可是面前驶过的每辆出租车上面都有乘客。她的表情略显失望,犹豫了一下,只好挎着背包向前走去。
女子走后,银行里走出了一个20多岁的面目白净的男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纯白色的围巾,那种模样很像传说中的五四青年。男子身后几米处,跟着我们的小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我们又跟在少年小偷的身后向前走。小胡子紧走几步,赶上我后,在我耳边悄声说:“羊让人家盯上了,跟紧点。”羊,就是小偷们准备下手的对象。久历江湖的小胡子,一眼就能看懂羊所处的环境。可能,小偷认小偷,认得特别准。
女子右手按在挎包上,脚步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偶尔还会回头看看身后,显得很警惕。白围巾跟在她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他们的中间还走着三个人,一对搂抱着行走的恋人,一个脚步拖沓的中年人。我们一行人又跟在白围巾的后面。
又走过了几十米,白围巾和女子的中间没有行人了。这时候,身后一辆送矿泉水桶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地驶过来。白围巾突然靠向女子,又用左手扶住即将倒下的女子,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自行车也差点倒下了,送水人大声叫喊着,单腿撑在地面,才扶稳了自行车。白围巾离开女子后,快步走向前方,消失在了视线里。
“快追。”小胡子在我的身后喊。
女子还浑然不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嗔怪地对着送水人吼叫:“带这么多东西,怎么能走人行道?”她的右手依然按在挎包上。
小胡子带着我,还有搭架子的,很快就超过了少年小偷。小胡子紧紧地盯着前面的白围巾,行走如风。白围巾大概发觉了后面有人追赶,更是发足疾走,像一条泥鳅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滑溜无比。
走过了大街,白围巾拐进了一条小巷。小胡子喘口气说:“狗日的跑不了了,今天就把他灭了。”白围巾显然是临客,他不知道这条小巷是条死胡同。
白围巾看到巷子里行人稀少,就奔跑起来。小胡子带着我们追在后面,跑了几十米,拐过一道弯,就看到前面是一道高高的围墙,足有3米多高,挡出了去路。
我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着白围巾,慢慢地围上去,看他还往哪里逃。然而,接着我却看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白围巾回头看看渐渐逼近的我们,退后两步,突然发力向斜刺里奔跑,左脚踩在与围墙呈直角的一户人家的墙壁上,借助腾空的力量,双手抓住了围墙的上沿,一翻身爬上了围墙。他骑在围墙上,向我们投来讥讽的笑容,接着,fanqiang而过。
我看得目瞪口呆。
小胡子恼羞成怒,他大声骂着白围巾,然后,逼迫我们搭人梯爬上围墙,然后又将他拉上去。骑在围墙上,我看到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建筑工地,刚刚挖开的地基里都是积水。建筑工地没有一个人,建筑工人们都放假回家了。
来到这个建筑工地,确实很难再逃出去,四面都是高高的围墙,大门紧锁。白围巾站在距离围墙十多米的地方,点燃了一根香烟,悠闲地吸着。
我们笨手笨脚地跳下了围墙,向白围巾逼过去。小胡子告诫我们,别让白围巾跑了。其实,白围巾就没有打算逃跑,他冷冷地看着我们,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小胡子拿出电话,呼叫附近的小分队快来增援。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说遇到大侠了。
白围巾看到围成半圆状的我们,说:“都是道上的,何必这样苦苦相逼?”
小胡子说:“既然是道上的,总该懂得道上的规矩。”
白围巾抱拳说:“我路过贵处,叨扰各位,马上就走。各位给个方便,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小胡子说:“把货留下,你走。”
白围巾笑着说:“这位兄弟话说大了。羊在前面跑,哪只狼叼到了,就算哪只狼的。”
小胡子说:“这是我们的地盘,货留下你走,绝不难为你。”
白围巾依然笑着说:“我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