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里,荷塘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季如意在书房外等了有两个时辰,小厮才放她入内觐见鄂国公。
鄂国公乃太后的侄子,与皇家沾亲带故。
虽是生平稳坐中庸,却无半点功绩可。
平常聊猫逗狗,养花种草。
这会儿,书案铺开卷轴,落墨与纸上,题诗行字。
季如意晚来了一步,魏清栀已在书案旁,侍奉笔墨。
瞧冻得满面通红的季如意来求见,踌躇满志地扬起嘴角,“爹,你的小弟妹见您来了。”
‘小弟妹’这个称呼,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鄂国公五十多岁的年纪,任一个马夫之女攀上了亲。
季如意愤恨地瞪着魏清栀,也不行礼,也不跪拜,直挺挺地站着:“国公爷,我既是嫁给大司马府之人,理应给我的娘家人安排别的住处。”
“我的嫁妆,都可以拱手送给国公府,国公爷你看如何?”
须发皆白的鄂国公笔触一顿,似乎没听清,眉眼鼻子都皱起来。
“爹。”
魏清栀扶着鄂国公的手,将他手中笔蘸了墨,“如意好像对我们家有什么误解,怕我们害了她阿爹呢!”
“老季啊?老季是个好人,做了咱魏家一辈子包衣,好人呐!”
鄂国公笑呵呵,继续在卷轴上写写画画。
季如意心凉了半截。
上辈子她被逼死时,鄂国公老糊涂了。
原来重生到两年前,他的神智已经不大清楚……
如是说来,鄂国公府,难道要魏清栀说了算?
魏清栀绵里藏刀,“是啊爹,人家老季家还救过您的命呢,我们怎么会害他呢?”
“可不嘛!”
鄂国公的手抖又抖,笔触也歪歪扭扭。
提及当年事,他侃侃而谈,“那天我和老季路过黑鸦寨,土匪拦道,侍卫接连倒下,老季挺身而出,才保住了我的老命……”
魏清栀听着,使给季如意一个眼神。
季如意心领神会,跟着魏清栀出了书房。
屋檐下,劲风掠过。
魏清栀斜睨着季如意,高傲到不可一世,“老季叔对我们鄂国公府有功,鄂国公府养老季叔一辈子,怎么能迁出去呢?”
“你想干什么!”季如意犹似被踩了尾巴,空有愤怒,还奈何不得魏清栀。
“我只不过派老季叔回一趟虞州,取来祖宅里的丹书铁券。”
魏清栀拨弄着艳红丹寇,笑意温温,眼底却渗凉,“希望老季叔吉人自有天相,路经黑鸦寨能安然无事。”
季如意心脏刺痛。
黑鸦寨那地头,常年贼寇横行。
此去,凶多吉少!
魏清栀接着道,“丹书铁券之贵重,若是有何闪失,怕是要连累九族的。”
这一,季如意坠入冰窖。
她脸色煞白如纸,魏清栀满意地为她捋了捋衣襟,“季如意,现在下跪求饶还来得及。”
魏清栀而今是动不得季如意了。
但她会让季如意看清——
做国公府的狗,就要有做狗的自觉!
饶是有幸挪了窝,也得对主人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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