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瞅着自己报废大半的胳膊,欲哭无泪。
“完犊子,这下回基地又要被器材库管理员念叨,说不定还要扣我的绩效奖金。早知道出任务之前我应该给自己买个意外险。”
刘虹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不饶人,但是手上动作很稳。
帮他按住正在渗血的伤口:“少念叨你的工资,能活着出来就偷着乐吧。”
陆峥望向远处那一大片被尘土笼罩的巨坑,神色复杂。
而张若清站在一旁,指尖微微发抖。
那套活人驭魂傀儡术的记忆安安静静埋藏在她脑海深处,沉甸甸的,像一块甩不掉的石头。
张若清心里清楚,自己得到的哪里是什么宝贝,分明是一份裹着糖衣的诅咒。
脑海之中时不时闪过一幕幕可怖画面:
被强行拘押的香客残魂,泥胎傀儡嘶吼撕裂,苏敬山引爆魂核之前那双看透世事又满是绝望的眼睛。
细碎,模糊的低语顺着记忆的缝隙钻出来,在太阳穴里面来回冲撞,一阵阵钝痛绵绵不绝。
用力捏了捏掌心,试图靠肉体的痛感驱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幻象,可收效甚微。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撤离。”
陆峥收回远眺的目光,沉声开口。
夜色沉沉,山林间虫鸣复又响起,掩盖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余响。
几人互相搀扶,踉跄着回到停在山林边缘的民用轿车。
张永半边躯体损毁严重,仿生外壳裂开密密麻麻的口子。
裸露在外的金属线路时不时迸出细小的蓝色火花,每动一下,关节就发出
“咔哒咔哒”
的异响,听着既惨烈,又莫名透着一丝滑稽。
刘虹亮把张永安置在后座,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简单给他裹住血肉与机械交错的伤口。
陆峥坐到驾驶位,发动汽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着金陵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气氛压抑,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张永疼得时不时倒抽冷气,依旧改不了嘴贫的本性,靠在座椅上哼哼唧唧。
“说真的,那管理员老头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上次我只是任务里刮花了一小块装甲外壳,硬生生扣了我半个月补贴,这次直接炸烂这么多核心部件,我这个月工资怕是要直接清零。”
刘虹亮靠在车窗边,被他逗得嗤笑一声:“命都捡回来了,还惦记那点补贴,实在不行,回头我请你吃顿烧烤,弥补你受伤的钱包。”
“烧烤管什么用,烧烤补不了我报废的机械胳膊。”
张永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张若清坐在副驾驶,一不发,脑袋微微靠着车窗玻璃。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飞速向后掠去,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
旁人都以为这场战斗已经尘埃落定,危机彻底结束,只有她自己清楚,有一份沉甸甸的枷锁,已经悄无声息落到了她的灵魂深处。
苏敬山临死前那一句拷问,一遍一遍在脑海回响:当有朝一日,世道再次对你施以苛待,手握这份力量,你会作何抉择?是守护,还是重蹈我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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