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清如同一个漂浮的旁观者,五感全部真实,却不能插手过去半分。
石坪正中,一名十五岁上下的少女正端坐打坐。
一身粗布麻衣,眉眼竟和张若清一模一样,只是面庞更加青涩单薄,正是尚未得长生的年少阿清。
阿清腰背绷得笔直,可撑不了片刻,脑袋便一点一点往下垂,困得眼皮打架,偷偷打起瞌睡。
“啪!”
竹尺敲在手背,脆响在山间回荡。
阿清猛地浑身一颤,瞬间惊醒,手背浮起一道浅浅红印。
身侧立着一位半白老者,粗麻短褐洗得发白,一双宽厚手掌布满老茧,手背交错遍布被炼器火星灼烧留下的斑驳旧疤,手中握着那根竹教尺,神色肃穆,不见半分温和。
“吐纳心神涣散,杂念丛生,今日达不到调息标准,不许进食。”
老者声音低沉,没有厉声怒骂,却自带一股如山的压迫。
阿清抿紧嘴唇,眼底藏着委屈,却不敢顶嘴,揉了揉发烫的手背,咬牙重新摆正身姿,凝神吐纳。
张若清悬浮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这偷偷摸鱼挨罚的模样,简直和现代的自己如出一辙。
一幕幕记忆在眼前缓缓流淌。
师父的教学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
观气分辨不出山石草木的气泽,便要在崖边整日伫立反复观摩。
但凡锻打出来的坯料差一丝火候,不论耗费多少心力,便直接抬手丢落山涧,半分也不许怜惜。
偶尔也会有山野精怪徘徊在山院外围,试图窥探院中生气。
时光过得很快也很慢,就像是在梦中一样,清晰而模糊。
夜深,受罚挨饿的阿清还在石坪修行,老者默默转身离去,石案之上便会无声多出一块烤得喷香的麦饼。
阿清锻料之时被飞溅火星烫伤手背,嘴上迎来一顿训斥,回到茅屋,门口已经静静摆好一罐研磨完毕的草药膏。
山风掠过松涛,老者立在崖边,望向云海茫茫的群山,缓缓开口,话音漫入风声。
“修行首在养气,养气重在修心,神通宝物皆为末技,人心的贪欲执念,比山精鬼怪更加难渡,清气可荡浊秽,可这力量能克妖邪,却治不好人心中生出的贪妄。”
“世人求长生,然长生却是一座囚笼,得长生,嫣知是福?”
幻境继续流转,张若清完整旁观阿清跟随老者修行的全过程。
完整的进阶吐纳心法,古法炼器全套流程,选材,锻料,镌刻灵纹,温养器物,每一步细节清清楚楚烙印进张若清的脑海。
道理张若清全都看懂,可内心无比清醒。
画面一转。
老者打开木匣,匣中静静躺着一块石头,石体内部流转层层叠叠七彩流光。
“此乃七彩灵髓,天地自生,上等炼器基材,可纳灵气,承载灵纹,世间罕有,以灵髓承载修行者清气,炼制成器物,便是驱邪镇秽之宝。”
看见那抹七彩光华,张若清心头猛地一跳
——
正是自己刚刚摆在公寓桌上,从魅兔灰烬之中捡回来的那枚小石头。
老者指尖一点,矿石表层浮起一缕淡淡的黑雾,如同薄纱缠绕石身。
就在这时,幻境画面骤然剧烈摇晃起来。
不受控制的碎片疯狂穿-插-进来。
崖边挨罚打坐的阿清一闪,画面切到金陵那个时候也不能叫金陵,古色古香得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