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着日子过，便显得更加难熬些。在阿娇的期待一日胜过一日时，端午终于来了。

京城在北方，端午过得不比南方那样丰富，但祈福、食俗等都是一样的。

一大早上，便可看见崇文门内的大街上，菖蒲与艾草扎成一束束，插满了家家户户的门楣。那碧绿的叶子还带着晨露，在渐起的日光中泛着润泽的光。

卖粽子的妇人早已支起摊子，竹笼里热气腾腾，糯米与箬叶的清香混着枣子的甜腻，飘出老远。豆沙的、蜜枣的、火腿的，一个个棱角分明，用五色丝线缠着，瞧着便喜庆。

孩子们最是欢腾，三五成群地追跑着，手里攥着新编的五色丝，你追我赶，笑闹声能传出几条街去。有那手巧的，已经将丝线编成了小粽子模样，挂在脖子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得意得很。

“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马车从巷子里拐出来，车夫扬声吆喝着。人群往两边让了让，可不过片刻，又像潮水般涌了回去。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趁着这工夫，将手里的竹签转得飞快，糖浆在他手下化作一只展翅的蝴蝶，引来几个孩子拍手叫好。

城西的校场上，一年一度的射柳正在举行。几个八旗子弟骑着马，在宽阔的校场上奔驰，手中弓箭对准了远处插着的柳枝。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有那射中的，柳枝应声而断，人群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有那射不中的，便是一片善意的哄笑。

市井繁华，百业兴旺，百姓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仿佛这天下从来都是这般太平。

可太平底下，总有暗流涌动。

日头渐高时，两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西华门侧的小巷里驶了出来。

车辕上坐着个中年汉子，穿着寻常的灰布袍子，瞧着像是哪个府上的管家。可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四处扫着，与寻常管家不太一样。

头一辆马车里，阿娇靠在车壁上，透过帷帘的缝隙往外瞧。街道两旁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卖什么的都有。一个卖粽子的小贩从车边经过，担子里的粽子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看什么呢？”福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笑了，“想吃那个？”

阿娇点点头，收回目光，笑道：“我许久没见过这样的街市了，也许久没吃过粽子了。”

福临握住她的手，吩咐人下去买，“甜的咸的都要，各式来两个便是。”

阿娇脸上漾着期待，忍不住掀开帘子张望。

“等给牛钮祈完福，”福临道，“往后我常带你出来。”

他知道自打入宫，阿娇便再没出过那道宫门。每日里见的都是红墙黄瓦，听的都是一成不变的钟鼓声，连吹到脸上的风，都要被宫墙滤过一遍，总是少了外头的鲜活劲儿。

阿娇看他一眼，唇角弯了弯：“这可是你说的。”

“君无戏。”

两人相视一笑。

正巧这时海弼用竹篮将买来的粽子呈了上来，“老爷、夫人，这摊上所有口味儿的粽子都叫奴才买了回来，您二位趁热尝尝可还合口？”

福临将竹篮拖到面前，摆了摆手让海弼下去。

门帘一撂，阿娇便催着福临，“你快尝尝。”

福临斜睨她，“是叫我尝？”虽这般说着，可脸上却笑着，手在那堆香气扑鼻的粽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挑了边上的一枚拿起来剥开。

“尝尝？”

阿娇哼了一声，张口接住了还冒着热气儿的一枚粽子。。。

“呀，粽子怎么还有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