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冬梅对此却早有说辞。

只见她往院子门口一站，叉着腰，脸一耷拉：

“吵什么吵！”

“逃过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四九城的粮食就那么些，能给你们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有本事你们就别在这儿待着，哪儿来回哪儿去！”

几句话怼下来，众人都没了声。

是啊他们本就是逃荒来的，无依无靠，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稀粥喝，已经是捡了一条命，哪有底气跟街道干部叫板？

最先闹腾的几个冒头的，这时也是悻悻的都缩了回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王冬梅看着众人服帖的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背着手转身走了。

回到街道办，心腹办事员迎了上来，看着桌子旁堆着的省下来的粮食，有点忐忑：

“王主任，这么减下去，西院那帮老人孩子……会不会出事啊？”

“能出什么事？”

王冬梅瞥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粮袋，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只要能把他们的命吊住就行。”

“反正都是一群逃荒的，就算真少了几个，也没人会太过深究。”

“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办事员看着粮袋，咽了口唾沫，到了嘴边劝诫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同样是一天一顿饭，东院有壮劳力的家庭和西院的老弱，饭食却渐渐分出了差别。

东院的粥明显稠些，窝窝头也大了一圈；

西院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窝窝头还硬邦邦的，啃着都费劲。

东院的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不光装作没看见，反倒还帮着打掩护，生怕闹起来连自己这口饭都没了。

时间越拖越久，西院的饭食分量还在缩减。

到后来，那一碗粥里几乎看不到几粒米，几乎全是清水。

三十来口老弱妇孺，一个个饿得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除了每天领饭的时候撑着虚弱的身体起来走上两步。

其余时间他们都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尽量减少消耗，就这么吊着一口气苟活着。

没人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更没人知道，因为一场意外。

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漫天飞雪里，朝着他们悄悄逼近。

西院有个半大的孩子，大伙都叫他小石头，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得跟个麻杆似的，几乎是风一吹都能倒。

他爹娘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现在就剩他一个人，跟着乡亲们一路讨饭到了四九城。

这天夜里，小石头饿得实在受不了，肚子里火烧火燎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炕上的老人睡得沉，呼吸都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咬了咬牙，悄悄溜下炕，摸着黑走出了院子。

他记得白天的时候，看见街道办的厨房冒着烟，闻着有玉米糊糊的香味。

他想过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捡到点掉在地上的干粮渣，或是舀点锅底剩下的糊糊。

天很冷，刮着小风，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小石头裹着单薄的破棉袄，缩着脖子，顺着墙根往街道办的方向跌跌撞撞的摸去。

街道办的院子里只亮着盏昏黄的油灯，窗户纸上印着两个人影。

小石头放轻脚步，猫着腰凑到窗户底下，刚想往里看看有没有机会，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王主任，西院那帮人越来越虚了，一个个都快站不住了。”

“这样下去，会不会真出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