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章办事?”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赵武抬起头。
“你小子说明白点,怎么个按章办事法?皇上可是下了口谕让你去帮扶,你光走个过场,那老……皇上能饶了你?”
赵乾拉过一张木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挑了挑快要燃尽的灯芯。
火苗往上窜了一截,照亮了他的脸。
“爹,您把皇上的话掰开揉碎了听。”
赵乾把火折子扔回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皇上原话是怎么说的?让我去教教七殿下,什么是官场的规矩。”
等着下文,赵武瞪着眼睛。
“既然让我教规矩,那我就真只教规矩。”
赵乾摊开双手,语气理直气壮。
“七殿下不懂公文怎么写,我教他抬头空几格。不懂六部的章程,我把大武律例搬过去,一条一条念。不知道折子该往哪个衙门递,我给他画张图。”
赵乾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但是,七殿下要是问我,怎么把户部尚书拉下马?怎么把三皇子的门人连根拔起?怎么在朝堂上培植自己的势力?”
翻了个白眼,赵乾两手一摊。
“对不住,我不知道。我赵乾全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草包,大字不识几个,天天就知道在风临阁听曲斗蛐蛐。我哪懂什么权谋算计?哪懂什么党争倾轧?”
赵武听的一愣一愣的,猛的一拍大腿,粗犷的笑声在密室里震荡。
“好小子!你这是打算拿皇上的话去堵皇上的嘴啊!”
赵武指着赵乾,连连点头。
“教了规矩,就不算抗旨。不掺和夺权,就不算站队。这招滑头,真够滑头!”
赵乾没跟着笑,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茶水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流下去,把心底的烦躁压了压。
赵武笑够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
“说心里话,老七这孩子,我看着顺眼。西北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身上没文官的酸腐气。”
“永安桥那事干的漂亮,跟老百姓一起吃烤肉,是个带兵的好材料。可惜了,生在皇家,又没个好娘家撑腰。”
赵武摇着头,满脸遗憾。
赵乾把茶杯磕在桌上。
“爹,您觉得他干实事,老百姓觉得他干实事,这在官场上算个屁用?”
赵乾的话说的很直白,透着一股子残忍。
“您真以为朝堂上那些当官的,在乎谁干实事?他们在乎的是利益!是银子,是头顶的乌纱帽,是家族的百年基业!”
赵乾站起身,在狭窄的密室里来回走动,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您算算这笔账。大皇子要是上位,他背后的勋贵武将,全都能跟着吃香喝辣,加官进爵。”
“三皇子要是上位,卢家和清流文官,就能把持朝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赵乾停下脚步,转头盯着赵武。
“七殿下呢?他上位,对这满朝文武有什么好处?”
赵武张了张嘴,没憋出一个字。
“没有任何好处!”
赵乾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他一个混江湖的,不懂官场的人情世故,上来就要查积弊,上来就要打断官员的腿。他动的是所有人的蛋糕!”
赵乾越说越快,把朝堂的遮羞布撕的粉碎。
“他上位,文官捞不到钱,武将分不到权。”
“大家还得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他按江湖规矩三刀六洞了,您说,这满朝文武,谁会盼着他好?谁会真心实意辅佐他?”
赵武听的后背直冒冷汗。
他打了一辈子仗,直来直去惯了,从来没把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想的这么深。
被儿子这么一剖析,他才惊觉,七皇子秦羽在朝堂上,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赵乾看着父亲震惊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他心里对秦羽是有共鸣的。
那个在永安桥工地劈碎生祠牌位、跟民夫围着火堆大口吃肉的皇子,活的比这京城里任何一个人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