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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掌灯时分。
慕容舜舜净面后,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月白色中衣,回到内室。
刚在梳妆台前坐下,她便眼尖地瞥见,妆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粉红色纸笺。
上头赫然写着:《遣散通房条令》。
慕容舜舜愣住了。
她伸手拿起纸笺,一字一句地读下去,眼底的惊讶逐渐变得酸软。
“大房所有通房,即日发放十两白银,由赵管事亲自去衙门替她们脱去奴籍,转入良籍。”
“从此,她们可自由婚嫁,亦可拿着银钱做些小本买卖,相府绝不干涉。”
慕容舜舜的手微微收紧,心口感觉像是被一汪泉水包裹着。
相比于宸王暗藏算计的规矩,裴俨的这份遣散令,更让她觉得贴心!
她低头,看向乖乖坐在胭脂盒上的小人偶,伸出指尖点了点人偶的小脑袋,声音软得出水:
“相爷此举甚好,我满意的很呢。”
小人偶裴俨浑身的戾气消退,顺势将脑袋靠在她的手指上,心中暗爽。
感动过后,慕容舜舜的眉头却又蹙了起来。
遣散通房,给银子给良籍,自然是天大的恩典。
可相府里这些通房,并非全是用银子买来的。
其中有三人,身份特殊。
沙莱拉,她是太子送来的细作。
檀玉是太皇太后递给裴俨,安插在相府的眼线。
还有那仙仙,是三夫人送来的扬州瘦马……
时隔这么久,退给原主自然是不可能的,直接赶出府,她又觉得可惜了。
慕容舜舜思忖了片刻,眸光渐渐沉定下来。
“绿漪!”
“奴婢在。”
“去把沙姨娘和檀玉叫到这里来,避着点人。”
“是。”
不多时,外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沙莱拉一身利落鲜亮的胡服打扮,笑嘻嘻地窜进来。
檀玉则穿着规矩的立领长袄和素色马面裙,低垂着眉眼,战战兢兢地往里走。
两人齐齐向慕容舜舜行了礼。
慕容舜舜坐在屏风后的玫瑰椅上,手里摆弄着一副珊瑚手钏。
“这么晚叫你们来,不为别的。”
她开门见山,“相爷发了话,要遣散府里所有的通房。”
此一出,檀玉的身子陡然一抖,顿时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夫人!夫人饶命!奴婢出了府,只有死路一条啊!”
沙莱拉也微微色变,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慕容舜舜微微一笑。
“我既叫你们来,便是顾念着你们安分,没打算送你们去死。”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语气诚挚。
“你们本是细作,按理说,下场唯有一死。”
“好在是你们识时务,早已对我弃暗投明,这死罪自然是免了。”
“你们若信得过我,我想给你们一条活路。”
沙莱拉那双湛蓝的眸子亮了亮,蹩脚的中原话脱口而出:
“夫人,请讲!我,不怕苦!”
慕容舜舜点点头。
“你们可愿意拜辛夷大夫为师,从明日起跟着她习武?顺便修习本草之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