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令宜看着怀里的匣子,眼眶微润,却傲然地笑了。
“舜舜,那是我的战场。”
她挺直了脊背,眉宇间尽是从容。
“你我在相府历练了这么久,区区一个鲁国公府罢了,我难道还搞不定吗?”
“我如今可是神医的高徒,只要拿捏住了鲁国公,其他人我还需要怕吗?”
慕容舜舜凝视着她明亮的双眸,心中喟叹。
是啊,这些日子,不仅她在这龙潭虎穴里站稳了脚跟,令宜也同样长出了丰满的羽翼。
“好,我相信你!”
于是,为庆祝慕容舜舜出月子而办的晌午宴,也成了谈令宜的送行宴。
席面就设在清漪院的正堂,八珍玉食摆了满满一桌。
三人正吃得尽兴,叙着旧日情谊。
大厨房的胖厨娘在门外通报,端来了两盅橙红番瓜。
“夫人,这是宸王殿下的亲卫轻芒公子,亲自下厨做的番瓜杂菌汤!”
胖厨娘眉飞色舞,语间满是对宸王主仆的喜爱。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宸王殿下这般好性子、又没架子的贵人?”
“不仅赏了我们厨房里不少好东西,轻芒公子更是连切菜烧火都亲力亲为。”
“这汤刚出锅,轻芒公子便吩咐奴婢送来,给您和辛夷大夫的,一定要趁热喝呢!”
慕容舜舜不动声色地听着。
宸王住进裴府才几日啊……
连灶上烧火的婆子都念起了他的好。
这样的手段,即便是士族大家里的主母,也够用了。
这努力程度,可真不比她当初铆足了劲头要给相爷侍寝的少啊!
而辛夷和谈令宜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透出几分忌惮。
待胖厨娘退下,辛夷压低声音:
“这宸王虽说瞧着是个谪仙似的人物,夫人却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天底下的藩王,但凡能稳稳盘踞一方的,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慕容舜舜将胸前那一直拱来拱去抗议的小人偶按住,心里好笑。
“我省得。”
“你们在担心什么?难道就凭一点好吃的,我便会昏了头,上了他的贼船不成?”
藩王手段再多,也是要回封地的。
她才不会傻的,因为受到几分威胁,就把相爷让出去呢!
当慕容舜舜抬手,掀开那用番瓜雕花的瓜蒂盖子时。
一股浓郁至极的鲜香,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与烤鹅的肉香不同,这是一种沁人心魄的,令人脑海中能瞬间联想到山野雨后的香。
眼下已是十月初,京城地界的各种瓜类早下了市,藤蔓都枯了。
宸王那亲卫不知使了什么门路,竟从南边来的商客手里,寻到这等还能入馔的小金丝番瓜。
瓜肉被细细挖空,做成了现成的汤盅。
里头炖着羊肚菌、鸡枞等数种来自大江南北的珍稀杂菌。
番瓜皮厚肉美,极好地锁住了菌子的清鲜与温度。
轻芒甚至特意将这菌汤在炉子上多煨了一会儿,还计算了路上的时间。
当胖厨娘将汤端到慕容舜舜面前时,火候不偏不倚,正是这汤风味最佳的时候!
橙红鲜亮的番瓜盛着菌汤,竟比平日里用官窑盛着,还要令人胃口大开。
没办法,这真的太香了。
便是防备宸王,也不能白白糟蹋了食物……
慕容舜舜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示意绿漪拿银针来验毒。
辛夷不由得蹙起眉头。
“银针只能验出砒霜一类的寻常毒物,这世间奇毒无数,哪能全部验得出来?”
“不过,宸王想害人,大可不必这般当众送吃食。”
“咱们今日吃了无妨,但以后,还是尽量少吃他送来的东西。”
慕容舜舜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有分寸的!”
随后,她迫不及待地捏起白玉汤匙,舀了一口清汤送入口中。
鲜!
极其纯粹的鲜!
慕容舜舜心头咯噔一下。
不对,我怎么吃得这么香?
这可是情敌送来的汤!
她心虚地抬眼,看向对面的辛夷和谈令宜。
却发现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喝得快,谈令宜甚至连番瓜内壁那软糯的瓜肉都刮下来吃掉了!
慕容舜舜:“……”
罢了罢了,喝都喝了,难道还能吐出来不成?
她彻底丢了矜持,三下五除二,把整盅杂菌汤喝得见了底。
舜舜衣襟里的小人偶,从头到尾没动一下。
不拱了,也不抗议了。
就那么面朝着里,小屁股冲外,一动不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