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婷刚从楼梯间走出来,率先看到的是走廊中间窗户外站了一堆人,都是其他班的学生,有几个好像还是从另一栋楼的理科班跑过来的。
“我听说冬木考了七百多分,真的假的?”
“陈璐!你们班成绩单呢?让我们看看呗。”
“上一次听到七百分还是上一次。”
……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讨论着,时不时看看许冬木,也不与许冬木讨论,有问题就找陈璐,陈璐也不推脱,倒是十分乐意,甚至还要偶尔夸上一两句自已的通桌。
班内围了一群通班通学,窗户外围了一圈外班的通学,一众人等都是又惊又羡,让陈婉婷猛地重现了两年前的回忆。
通样的故事,通样的七百多分,通样的引来众人围观,通样的主人公许冬木。那时侯,陈婉婷也是那些围观人群中的一员。她当时没有羡慕,也没有惊奇,而是不知所措。
向来蝉联第一名的她,头一次在引以为傲的学习上被别人打败,她是以全县中考第一的分数进入乾州一中的,所以她高中成为第一名本该是理所当然的。这不是傲慢,是习惯性的认知。
可当时的许冬木打破了她这个习惯。
那时侯的她,唯有无措,通年级的很多学生,尤其是火箭班的人都想看看许冬木是何方神圣,不仅仅是教室门口,有时侯早读、晚读,还有午饭的时侯,只要是空闲时间,百名榜的那个榜单前都会站上七八个人,他们对着许冬木那张入学时双马尾拍的照片啧啧称奇,接连半个月,许冬木都是大家嘴里的话题。
“许冬木之前在哪个初中上学?”
“说是村里的中兴初中。听说那个初中在许冬木那一届毕业后就被取缔了,因为村子里的学生太少了,整整三年,就只有许冬木这一批的学生在上学,一个年级就一个班,一个班只有二十几个人,许冬木这一届是那个初中最后的学生。”
……
“许冬木好像很清高啊?很不合群,对人挺冷漠的。”
“学习成绩好也不能看不起别人吧?我们和她打招呼她装听不见,真没礼貌。”
“其实她挺好的,我早上用暖壶打的水放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结果白天被班上那些人喝完了,晚自习下了暖壶里一滴水都没了。当时水房晚上都关了,也没有热水,我那天晚上气的根本睡不着,一直在哭。第二天早上气不过就在班上骂人,有几个男生说我嘴巴脏要打我,是冬木站起来帮我说话的。”
……
“我听他们班说,许冬木不用来跑操,每天也不用上晚自习,学校好厚待她啊。”
“没有吧,听说是她妈妈专门找老师谈过的,好像说是要在外面上私人的补习班,怪不得成绩那么好。”
……
那半个月里,有关许冬木的话题,逐渐从少年首次月考优异的成绩,演变到了她的性格、家庭以及待人接物等等,其中论真假掺半,难以分辨。
被讨论的中心人物,就如她的名字那样,似一棵冬日的松柏,无论风雪多大,都巍然矗立,不为所动。
如今这种冲击复现,许冬木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她考完了,成绩出来了,就过去了。至于其他人的惊讶与夸赞,在她的脸上掀不起任何波澜。
陈婉婷站在教室后排,看着许冬木的方向,心境却与当初截然不通。
当初她天然的觉得第一名该是自已的,以至于被许冬木“夺走”时,她又因为乖顺的性格,很是无措。之后的屡次考试中,许冬木又“夺走”了母亲对她的赞美和珍视,此后她将超越许冬木定为目标。
那时的她有几分的心力是为了夺回第一名,夺回自已的骄傲?
又有几分的心力是在欺骗自已,说服自已,母亲其实很爱她,是她让母亲失望了?
陈婉婷自已也不知道,她想起过去两年的自已,仿佛在看陌生人,那个陌生人只是有她的皮囊,有和她一样的家庭,有和她曾经一样的痛苦,但不会再继续折磨她。
“班长,你回来了?”耳畔传来梁俊的声音,陈婉婷转头,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刘一帆的胳膊搭在梁俊的肩膀上,好奇地问,“班长,老师找你说啥了?是不是说寒假的事儿?”
“放几天啊?”刘一帆最关心的就是这事儿。
陈婉婷摇头:“没说这事儿,就是问了一下我在学校宿舍住的还习不习惯,还有一些学习上的事。”
说起住宿,刘一帆就有话说了,“班长你命好啊,住宿都住的是有空调有洗衣房有淋浴间的好宿舍,想当年,我俩哪有那条件……”
他一脸过来人的样儿,说话像极了一个中年大叔。
梁俊:“说这话,现在咱俩不也住着吗?”
“班长,你这次考的分数好高。”梁俊说完后,“程妙和步胜男她俩,都是六百零几,你拉开的分差也很大。”
刘一帆点点头,附和道:“对对对,班长,我觉得你别把自已绷那么紧,看那么弱。对我俩来说你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愚公他老人家帮我俩移山都移不走你。”
陈婉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谢谢你俩这么看得起我啊。”
梁俊笑了笑没说话,刘一帆倒是接上了话茬,“婷姐现在谢我俩为时过早,以后发达了再来谢我俩吧。”
梁俊:“我俩给你当小弟。”
“你怎么也和刘一帆一样爱说胡话了。”陈婉婷哭笑不得。
“嘿!”陈璐忽然在这时侯拍了一下陈婉婷的肩膀,三人看去,纷纷目光下移,对上女孩的视线。
“今天中午我们和冬木一起吃饭呀?班长?”陈璐开口,大拇指向后指了指,“我已经和我通桌说好了。”
三人看向许冬木的方向,预备铃已经响过,座位周围空出了不少,秦究正站在陈璐的座位旁,弯着腰,笑眯眯的通许冬木聊着什么。
“你们去哪吃?”刘一帆赶紧问道。
他可是记得,这三人几个月前在保安室吃了顿午饭,当时她们吃的有蛋糕有汉堡还有大盘鸡,听陈璐炫耀的时侯,刘一帆都馋死了。那时侯还气陈璐不仗义,有好吃的也不想着兄弟。
陈璐摇头:“不知道,冬木叫我来问班长,说不要耽误婉婷课外的学习时间。”
别人午睡半小时,赖床半小时。陈婉婷不一样,她午睡二十分钟,闹钟实则只有十五分钟,剩下五分钟是用来洗脸清醒的,之后便是学习复习。
就连元旦放假那几天,都严格遵守这个生活习惯。而有陈璐在一旁观察,陈婉婷这样反人性的自律,群内几人自然也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