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日当天的早晨,许冬木刚走出一楼单元门,习惯性的便看向拐角那盏路灯下方,秦究并未和平日一样在楼下等侯,她的脚步微顿一瞬,随后落在台阶上,照旧向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昨天晚上临睡前,秦究告知了她,为了调查和搜集一些东西,他暂时没有返回乾州县,今天早晨也没办法准时抵达楼下,通她一起上学。
当时的许冬木少有的对秦究要调查的事有了探究欲,停下正在撰写的读书笔记,开口道:“你要让什么?”
少男卖了关子,侧眼轻阖,有几分俏皮,“最近闹的沸沸扬扬那些事儿,还有未来…”
微妙的停顿后,秦究继续笑:“可能的走向。”
他所说的那些事儿,二人心知肚明,指的是安家集团深陷舆论、股票下跌后,莫名牵扯到望天集团的那些丑闻。
“我想和你面对面聊这些,返回乾州县再告诉你,好吗?”
许冬木没有丝毫考虑的动作,继续抄录笔记,顺道点了个头:“嗯。”
过后,秦究又仗着自已在许冬木跟前有了不少“被包容的特权”,单方面的撒了会儿娇,说了一堆变相表白的话,女孩听过之后脸上并没有多少触动,不知是已经习惯了秦究这种见缝插针便要表白的行径,还是压根不在意这样热烈暧昧的情感,她手下的动作始终没有停过。
然而挂断视频的那一瞬间,甚至是之后,秦究仍是记心欢喜,面上并无失落黯然之色。
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观望全部过程的贺观潮似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抓在他手里的平板上,界面里有一款q版小人的跑酷游戏因为他专注吃瓜的行为,开局就陨落,直至现在,还停留在结算界面。
“秦究哥,你在高兴啥啊?”贺观潮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说十句,她最多理你两句,你不累吗?”
早恋这么可怕吗?让一个平时斯斯文文的人也化身成了……贺观潮在脑海中挣扎搜寻了好久,搜出了一个词:小猫?
那种很黏人的猫。他以前见过,它们会顺着人的裤腿轻轻蹭上来,夹着嗓子喵喵喵的叫,一双眼睛总是望着人的眼睛,期待着人给予它们回应,若是人伸手去摸它们,它们便会眯着眸子抬起脑袋主动凑近,享受人类的抚摸。
如果人一直不理它们,它们也不轻易放弃,仍用脑袋和尾巴蹭着对方,亲近对方。
眼前这人就是这样的,明明记忆里他总是腰背挺直,站有站姿、坐有坐姿,从不会东倒西歪的,说话也是温和有礼,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连笑的声音都带有几分克制的疏离。然而今晚的这只视频通话,秦究的端庄坐姿没有了,话里的分寸感也没有了,笑容里的克制与疏离则被期待与卖乖取代,比上次他和秦瑜在门口偷听时还要严重。
贺观潮觉得要不是有手机屏幕隔着,秦究怕是早就贴着许冬木了。
对于贺观潮的不解,秦究的脚轻蹬了一下地板,椅子转过来,他解释起来,“观潮,你不明白,她愿意听我讲这许多事,纵容我吵着她,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话落,贺观潮脸上有几分惘然。
“纵容?”贺观潮重复了这个词,嘟囔道,“你可是秦氏的继承人啊,要纵容也该是你纵容她呀?”
就像他和秦瑜,以前经常溜进秦究的房间,有时侯还恶作剧藏起来吓秦究,秦究从来都不生气,有时侯明明识破了他俩的技巧,也不明说,反而会反过来吓他们。秦究总是很纵容他俩。
“观潮,这个社会常常会通过金钱、学历或是其他的资源价值,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很多人都会默认这个不成文的规则。”秦究开口,静静解释,“但是在情感交互的时侯,人人都是一样的。”
“是我先喜欢的冬木,并且我想要进入她的生活里。”
“所以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追求她,希望她喜欢我,我希望她的未来里有我的位置,这些种种期望,都是需要我努力让她先看到,随后她才会考虑是否给我这些机会。”
“冬木是一个很有领地意识的人,尤其是人际关系里面,她不喜欢过多地社交,不喜欢过多的人进入她的生活。甚至在最初,她愤怒明,禁止我靠近她的生活。”秦究回想起医院里与许冬木的初见,女孩的愤怒其实并不十分外放,但在他眼中却是一种无比清晰的强硬,与现今许冬木对他的态度相差很多。
想到此处,秦究嘴角的笑深了几分,眼眸深处荡起蔚色,“她这样的人,如今愿意听我说话,允许我进入她的领地,就是在纵容我,给我机会。”
说完后,秦究抬眸看向贺观潮:“你明白了吗?”
他想起前世来,因为弑父一事,在精神病院备受折磨的贺观潮出来后,对于爱情,甚至是所有感情都很纯粹: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就要陪在你身边,我不喜欢你,我不爱你,那我就离开。并且他无条件的拥护自已在乎的人。
所以对于自已身边的人,看的很重要,如果有人让自已身边的人受挫,他也多会下意识的会去责怪那个“始作俑者”。
前世的秦究扮演那个完美的继承人实在太久、太沉浸其中,连扭曲的自已都看不穿,更遑论去纠正贺观潮这种偏执的感情观。
但贺观潮也因为这种偏执,受益良多。
因为他听话,他在意的人劝解他时,他几乎很少出现不服的反骨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