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漂亮啊。”她轻声喃喃。
停顿了几秒,她嘴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我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死在这么漂亮的天空下面。”
话说完,她的双眼便彻底失去了焦距,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
主教收回视线,目光穿过狼藉的山谷,看向更遥远的深处。
瑟努诺斯死了。
任逸那一巴掌拍死的是生命和意志,但这并不代表一个如此庞大的玩意儿能在瞬间彻底蒸发。
祂太大了。
哪怕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那庞大如山脉般的鹿角、纵横交错的根系以及无法计量的组织,依旧像是一道道横亘在世界表面的巨大伤疤。
它们正横陈在山谷与远方的地平线上,表面不断剥落下一层层光屑。
世界本身,正在试图消化这个外来者。
乌尔浑的血肉土壤在不断吞噬,周围的植物在疯狂吮吸,连空气中飘荡的游离能量都在将这些残留规则力量稀释。
但瑟努诺斯的躯体实在是太大了,这个过程注定漫长无比。
主教盯着那片绵延至视野尽头的尸骸看了很久,嘴角抽了抽,轻叹了一声:
“这下好了。”
“想把这东西彻底消化干净,这个世界可有得忙了。”
……
而此时,真正需要头疼这个问题的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任逸皱着眉,掌心中沾着一层黏腻、泛着斑斓异光且很难洗掉的神性残渣。
他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手。
对于刚才那一幕,他其实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瑟努诺斯确实是个可怕的高位存在。
但当祂强行将力量伸进这个由任逸所掌控的世界时,就必须接受这个世界的表征规则与“翻译”。
而任逸这个世界目前有个极其荒谬的规则……
世界很小,但任逸,极大。
外来的存在一旦真正进入一个世界,就得接受这个世界对它的“解释”。
瑟努诺斯原本有多大并不重要。
到了任逸这里,祂就只能按照任逸世界的尺度存在。
所以在周辛泽他们眼里,瑟努诺斯依旧是遮天蔽日的神。
可在任逸这里,也不过是趴在自家小球上的一大块脏东西。
所以那一巴掌,说到底,也只是顺手把闯进来的大号虫子拍扁了而已。
任逸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沙盘的全局视角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道极其微弱的反馈在他的感知中亮起。
某种冥冥之中的规则共鸣……之前在这个世界里种下的那两颗“种子”,突然产生了一丝异动。
任逸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缘由。
玛德琳在彻底沉沦之前,体会到了一丝真正属于“自己”的喜悦,因此强行找回了一瞬自我;
而波斯菊则是在临死前,因为注视着那片绚烂的天空,产生了一丝微弱至极的满足与释然。
这些情绪极其微小,甚至转瞬即逝。
但它们完全属于她们自己。
所以,种子回应了。
任逸看着那两道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种子,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感悟。
有趣的发芽方式……只是可惜两位宿主已经死亡。
看看回收后能不能有其他用处吧。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这手感是真的恶心啊……”
任逸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层斑斓的残渣:
“……好脏。”
随着他这一声嘀咕落下。
滴答。
一滴很普通的雨,从绚烂星云间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