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声只响了一下。
“老韩。”周严的声音永远那么沉稳,透着军法处特有的冷硬。
“老班长,”韩铮看着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的秦牧,声音干涩,“老秦的家人被绑了。北极星的人,鬼面带队。”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这五秒里,韩铮甚至能听到周严呼吸频率的改变。
“谁干的?”周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鬼面。有地方势力的配合,通讯基站被炸了。”韩铮看了一眼车里的周永胜。
“知道了。”周严只说了三个字,“东海省的边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电话挂断。
秦牧依然站在堂屋里。他没有看那锅已经冷掉的白粥,而是蹲下身,视线与地面平行。特种兵的本能在这个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看到门槛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刮痕,是战术靴底特有的防滑纹路留下的。他捻起地上一撮微不可查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硫磺和薄荷的烟草味。
“他们没走大路。”秦牧站起身,把那部碎裂的手机揣进贴身口袋,“这泥土里有高浓度的煤渣,是西山废弃矿区那边特有的。鬼面故意留下了味道。”
“他在挑衅。”林啸握紧了枪。
“他在引我过去。”秦牧转身走出院子,“上车。”
依维柯再次咆哮着冲出青山村。
车厢里,陈远航把周永胜从地板上拖起来,半个身子悬在车门外。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周永胜脸上。
“西山矿区,”陈远航的蝴蝶刀贴着周永胜的颈动脉,“鬼面在那边有什么布置?说错一个字,我把你扔下去喂野狗。”
周永胜吓得裤裆再次湿透,鼻梁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安排,我只负责给他提供车辆和掩护!”
“噗嗤!”
陈远航手腕一翻,刀尖直接扎进周永胜的大腿。
“啊——”周永胜凄厉地惨叫。
“远航。”秦牧坐在副驾驶,连头都没回,“别弄死了。留着他还有用。”
陈远航冷哼一声,拔出刀,在周永胜的西装上擦了擦血迹,把他像破麻袋一样扔回角落。
秦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默。
“老秦,我拿到卫星的高清拼图了。”沈默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全是指挥中心刺耳的警报声,“三辆黑色越野,走的是西山矿区的废弃运煤道。那是监控盲区,但热成像显示他们停在了一号矿坑附近。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知道了。”
“还有件事,”沈默顿了一下,“周严动手了。他动用了军事检察院的特别权限,以‘防范重大军事泄密’为由,直接接管了东海省的高速路网和边防。现在整个东海省的交警、武警全在设卡。地方上彻底炸锅了。”
一个退伍兵的家人被绑。
整个东海省的国家机器,在深夜里轰然运转。
“替我谢谢老班长。”秦牧挂断了电话。
他不需要问战友们会不会有麻烦,会不会受处分。在十七次绝密任务里,他们把后背交给彼此。今天,他们把前途和命也压了上来。
“老秦。”韩铮踩着油门,“前面没路了。运煤道太窄,依维柯进不去。”
“停车。”
秦牧推开车门,跳下车。夜风吹得他那件破旧的t恤猎猎作响。前方是西山矿区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铁柱,远航,看好周永胜和老杨。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准进去。”秦牧拔出那把缴获的格洛克手枪,“老韩,林啸,带上家伙,跟我走。”
“哥,我连里的人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林啸拉动枪栓,“要不要等大部队?”
“鬼面不会给我二十分钟。”秦牧走进黑暗,“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西山矿区,一号矿坑。
巨大的废弃采掘设备像钢铁骨架一样矗立在夜色中。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坑底,车灯全灭。
秦牧三人像幽灵一样融入了矿坑的阴影。
不用秦牧下令,韩铮和林啸已经自动散开,占据了两个制高点。他们是经历过死人堆的顶级突击手,配合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秦牧独自顺着斜坡滑下,脚步轻得连碎石都没有滚动。
距离越野车还有五十米。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拉环被拔掉的声音。
秦牧猛地停住脚步。
“砰!”
一颗照明弹冲天而起,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矿坑。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慢啊,幽灵。”
矿坑上方的废弃塔吊上,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
秦牧抬起头。
强光下,塔吊的铁架上绑着两个人。秦母和秦小棠。她们的嘴被黑胶带封死,身上缠满了错综复杂的红色导线。引爆器连接着一个平衡装置。
只要塔吊的铁架发生剧烈晃动,或者有人试图强行剪线,就会瞬间引爆。
而在她们下方,站着一个穿着全黑色战术服的男人。他的脸上戴着一个惨白的鬼面具,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鬼面。”秦牧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叙旧的话就免了。”鬼面张开双臂,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当年你放了我一条生路。我告诉过你,那是你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你看,我回来还人情了。”
秦牧的枪口稳稳地指着鬼面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