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是存着几分念想的——长孙的从龙之功是实打实的,清辞又是个聪明稳重的孩子。
若能在册封之前将记名的事情办妥,从庶女变成嫡女,德妃这个位置都算屈就了。
皇后的位置,未必不能争一争。
可如今圣旨已下,“德妃”二字明明白白写在黄绢上,尘埃已经落定了。
老太太垂着眼皮,将心里那点遗憾压得干干净净,面上换上一副欣慰的笑容,跟着众人一起重新拜下去。
而沈家其他人的反应,则和老太太截然不同。
德妃乃是四妃之首,一入宫便位列这个份位,已经是多少官宦女子一辈子都够不着的荣耀了。
二房三房过来观礼的几位妯娌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话里话外全是艳羡。
“德妃啊,这可是四妃之首了。”
沈清辞听着身后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面上仍是淡淡的。
她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那冰凉光滑的绢面时,心里什么起伏都没有。
她起身,从善如流地站到了林氏身侧,垂手而立,像个听话的姑娘。
林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说了几句“以后进宫要贤良淑德,以皇上为天,以皇后为尊,不可恃宠而骄”之类的话。
沈清辞一一应了,声音不高不低,姿态不卑不亢。
她手里捧着那道圣旨,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绢角。
沈容与从兵部衙门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回到沈府门口的时候,门房远远就瞧见了他,一溜烟跑进去通报。
沈容与刚迈过门槛,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热闹的笑语声。
下人们正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说话,一个个眉开眼笑,见他进来赶紧站直了行礼,可嘴角的喜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容与心里有数了。
他一路往正堂走去,穿过垂花门时便听见母亲林氏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比平日高了三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爽利劲儿。
“……都别闲着,把前厅收拾出来,该摆的花瓶摆上,茶盏多备两套。今日但凡登门的,不管哪家哪户,茶水点心都要照应周全了。”
周氏和苏婉如也在里面,一个在帮着安排人手,一个在核对备用的茶礼单子,满屋子都是忙碌而欢腾的气氛。
沈容与跨进门,先给林氏行了礼:“母亲。”
林氏一抬头见他回来了,脸上顿时绽开一朵笑。
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那是六品青袍的领口,绣着鹭鸶补子,今日之后就要换成三品绯袍的孔雀补了。
“我儿今日之后就是正三品了。”
周明兰和苏婉如也笑着上前道贺。
沈容与一一还了礼,面色如常地谦逊了几句,目光却已经越过母亲的肩头,落在了站在林氏身侧的谢悠然身上。
她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进去。
她嘴角抿着,可笑意已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裳,站在一群锦缎华服的长辈中间显得素净,可偏是那份素净让那双亮着的眼睛格外惹眼。
沈容与看到她这副模样,方才在兵部和翰林院里绷了一上午的从容,忽然松了一角。
他走过去,站到了她身边,袖子底下两人的手垂在身侧,隔着不到半寸的距离。
长辈们还在说话,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小动作。
谢悠然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朝他飘过来:“恭喜恭喜,正三品的小沈大人。”
她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亮得他心里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