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等二房三房的人都说完了,才摆了摆手替他挡掉了剩下的寒暄。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违逆的祖母威严:“容与累了,让他先回去歇着,晚上再一起用饭。”
这话一落,众人便明白是放人了。
沈容与站起身来,先向老太太告了退,又向二房三房的长辈们一一告辞。
来松鹤堂这一趟,就是让大家看见他没事,跟长辈报个平安,其余的话留到晚上用饭时再说也不迟。
他走出松鹤堂院门的时候,日光正好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回头看了谢悠然一眼,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往竹雪苑的方向慢慢走去。
回了竹雪苑,沈容与便歇下了。
他前一夜几乎没合过眼,一路策马疾驰回府又去各处报了平安。
如今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谢悠然替他掩好了被子,又轻手轻脚地将窗子合上半扇,免得风吹进来着凉,这才退了出来,在廊下寻了一处日光好的地方坐下来。
早春的日头暖融融的,透过院墙上方那几根还没有完全抽绿的竹枝洒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浅浅的光斑。
谢悠然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被晒得懒洋洋的,心里那根绷了许多日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夫君回家了,皇太孙继位了。
右相死了,树倒猢狲散,张家的势力必然也会瓦解。
前世那些压在她心头的仇怨都烟消云散了。
如今她在沈家有夫君疼爱,有公婆认可,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小生命,日子终于开始往她想要的方向走了。
小桃从屋里搬了一只针线笸箩出来,里头放着几块细棉布、针线、剪子,还有一张描好的小衣裳样子。
她坐在谢悠然旁边,将布料摊开在膝上比划着,一脸兴致勃勃地跟谢悠然商量着要做一件什么样的小衣。
谢悠然拿起针线也跟着比划了两下,可笨手笨脚的,线头半天穿不进针眼,好不容易穿进去了,缝了几针又歪歪扭扭地走了样。
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手下那几针松一针紧一针的走线,心里有些恼火。
她小时候常见她娘熬夜绣绣品,灯下坐着一绣就是大半宿。
她听着旁人说的那些“迟早要将眼睛熬瞎”的话,心里便暗暗起了抵触,针线活一直没认真学过。
如今好了,真的抓瞎了。
连想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都要从头学起。
小桃见她皱着一张脸,忍不住掩着嘴笑,谢悠然瞪了她一眼,小桃便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缝自己的那一块,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怀孕的事在竹雪苑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林氏吩咐过要瞒着,张嬷嬷管着院门,小丫头们也只当少夫人在给孩子做些小东西,只以为是给娘家小辈准备的。
谢悠然也不急着说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日头底下,一针一针地缝着那块小小的布料。
虽然缝得歪歪扭扭的,可每缝一针心里便多一分实实在在的欢喜。
沈容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