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铁阵如山撼敌胆,重炮开火定乾坤
城头上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灵盖。
陆怀瑾却像没听见。
他盯着冒顿那顶在混乱人潮中格外扎眼的金顶王帐,手指在黑龙驹的鬃毛里,缓缓收紧。
马钧不知何时已策马到了他侧后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工匠面对得意之作时的克制兴奋:“侯爷,都按您的吩咐,就位了。引线干爽,药室密实,炮衣也备了油布防潮。”
陆怀瑾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帅帐那边,冒顿总算是从那阵灭顶的震惊里,抠出了一丝属于草原狼王的凶性。
他看清了。
陆怀瑾带回来的兵,虽然阵列整齐得让人发毛,可那大多是步卒!
密密麻麻的步卒!
马匹远少于己方,而且长途奔袭,阵型展开后,前排士卒甲胄上凝固的血垢和尘土清晰可见——那是血战未歇、强行军后的疲态!
怕他作甚!
“呼延灼!”冒顿一把扯住身边大将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甲缝隙里,眼睛赤红,“他阵脚未稳!步卒结阵,就是活靶子!你的骑兵呢?你的二十万铁骑呢?冲垮他们!从正面,给老子碾过去!踩平他们的长矛!踏碎他们的盾牌!”
呼延灼也被那漫山遍野的“陆”字旗惊得心头发毛,但冒顿的命令像鞭子一样抽在后脊上。
他猛地拔出弯刀,嚎叫着传令:“吹号!集结!中军所有骑兵,上马!冲垮他们!”
低沉悠长的牛角号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野蛮与躁动,在东胡军阵上空回荡。
原本因后方突然出现敌军而混乱的东胡步兵,像退潮般向两翼分开,露出了后方一片更加辽阔的、马匹攒动的海洋。
那是东胡王庭的精锐,清一色的轻甲骑兵,人马皆披着杂色皮毛,手持弯刀或骑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没有繁琐的阵型,没有统一的号令。
随着呼延灼弯刀前指,最前排的骑兵率先动了,马蹄声从稀疏变得密集,像闷雷从地平线那头滚来。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二十万骑兵冲锋的起势,像一堵无形的、裹挟着死亡气息的浪墙,朝着陆怀瑾那看似单薄的步兵方阵,缓缓压来。
大地开始持续不断地颤抖。
空气里弥漫起浓重的尘土味、马粪的腥臊味,以及……杀意。
幽云关城头,欢呼声戛然而止。
张翼德攥紧了长枪,手背青筋暴起。
关墙下,东胡攻城部队像潮水般退去,露出那片即将被铁蹄践踏的血泥地。
陆怀瑾的中军大阵,却依旧沉默。
像一块投入怒涛前的礁石。
前排的重甲步兵动了。
他们沉默地将几乎一人高的包铁巨盾,“咚”地一声砸进脚下的泥土,盾底尖刃深深楔入。
然后,第二面盾靠上去,锁扣“咔哒”扣紧。
第三面,第四面……
转眼间,一道由钢铁与血肉铸成的、密不透风的盾墙,在阵前延伸开来。
盾与盾的缝隙间,斜刺里探出了无数支长达两丈余的精钢长矛,矛尖微微上扬,寒光连成一片冰冷的森林。
后排的弓弩手已经就位。
没有呐喊,没有助威。
只有军官短促低沉的口令:“上弦——”
“标定——”
“放——!”
嗡——!
不是一声响,是无数弓弦震颤汇成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天空,暗了一瞬。
那不是乌云。
是遮天蔽日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尖啸,抛射出一道道绝望的弧线,然后……
噗噗噗噗噗!
像暴雨砸进烂泥塘。
冲锋在最前面的东胡骑兵,人仰马翻。
战马的悲鸣,骨骼断裂的脆响,箭镞入肉的闷声,瞬间取代了马蹄的轰鸣。
铁骑冲锋的浪潮,狠狠撞在了那道钢铁荆棘墙上。
轰!!!
那是肉体与钢铁、狂热与纪律最直接、最血腥的碰撞。
巨盾后的步兵双脚死死蹬地,身体前倾,肩膀死死抵住盾牌内侧的衬垫,承受着那山崩海啸般的冲击。
骨骼摩擦声,甲胄变形声,濒死的嚎叫,混成一片。
前排的盾墙剧烈凹陷、晃动,却死死咬住,没有崩溃。
缝隙中探出的长矛,成了最高效的收割工具。
借助骑兵自身冲锋的巨力,矛尖轻易地撕开皮甲,贯穿马腹,刺入人体。
东胡骑兵像撞上了一堵带刺的铁山,最前面的几乎全部堆叠在盾墙前,成了后续骑兵的障碍和尸体铺就的斜坡。
箭雨还在持续。
后排的骑兵冲势被前面的尸体和混乱阻挡,速度锐减,成了弓弩手绝佳的靶子。
冒顿站在王帐前,脸色从赤红变成了铁青,又渐渐发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步兵。
不是不怕死,而是根本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他们就是机器,是钢铁铸成的绞肉机!
他的骑兵洪流撞上去,溅起的不是水花,是自己这边猩红的血肉!
“侧翼!左右两翼!给老子冲上去!”冒顿几乎是咆哮着,声音撕裂,“撕开他们!从侧面撕开!”
他看出来了,正面那道铁墙啃不动,但步兵阵型侧翼,相对薄弱!
呜——呜呜——!
更急促的号角声从东胡军两翼响起。
一直按兵不动的左翼和右翼骑兵军团,终于动了。
他们像两柄巨大的弯刀,从战场两侧划出弧线,卷起漫天烟尘,直扑陆怀瑾中军大阵的肋部!
意图明显:三面夹击,彻底撕碎这顽固的铁阵!
幽云关上,张翼德握枪的手指节泛白。
城下阵中,关云长双眼怒睁,手中青龙刀微微震颤,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战意。
陆怀瑾依旧骑在马上,稳如磐石。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头,看了看天色。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
掌中,是一面赤红如血的三角令旗。
旗帜在略显腥咸的北风中,“啪”地一声,绷得笔直。
马钧的心脏,在那令旗举起的刹那,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站在后方一处略高的土坡上,这里被伪装的炮衣覆盖着,下面是一排排冰冷的、泛着青黑金属光泽的粗短管状物。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手中那面旗。
旗,落下了。
干脆利落,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