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我给你戴上，就不能直说吗？

书签，真难为你怎么想到的，你怎么没说它是个锥子呢？不知道怎么用的？拿去纳鞋底啊。

“有道是器物随心，姑娘说它是什么，它便是什么。”

李泰轻轻地从她的手中接过白玉兰花簪，在指间捻了一圈。

“在姑娘眼里，它是个书签，在我这等俗人眼里它就是个发簪。”

李泰说着向前一步，极其认真又小心翼翼地把簪子举到她鬓边。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角度，又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然后手指轻轻拨开她鬓边一缕碎发，将那支白玉兰花簪缓缓地、稳稳地插入了她的发髻之间。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指尖擦过她的发丝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插好之后，他退后半步，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了一息，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挺合适的。”

房遗月伸手从怀里抽出一方绢帕，双手捧着递到李泰面前。

“殿下厚赐，无以为报。”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分量，“这是我随身的一方旧帕子，原本是绣着玩的，针线粗陋，殿下若不嫌弃，便权作回礼。”

李泰捏着一角，把帕子拎了起来，淡粉色的帕子上面绣并蒂莲花，莲花上面一对蜻蜓飞舞。

他攥着那方帕子，只觉得手心微微发烫，说道：“姑娘好巧的手艺。”

房遗月低下头，唇角藏着笑，轻声问道：“此去洛阳，不知归期可定？”

“年底一定回。”李泰的语气很坚定，目光也很坚定，不知怎地，人还没动身，就塞了一肚子的离愁。

明知道该走了，可是脚好像是有它自己的想法，就喜欢在房家的地面上扎根，一步也不想挪。

“都有什么人陪着你同去？”房遗月抬起头，撞上他清澈明亮的目光，一时间万千话语都憋了回去，只怔怔地望着他。

“放心吧，照顾我的人有的是。”李泰扭头看一眼门口，门开着，外面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房遗月的脸上。

灯影在她眼底轻轻晃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像盛着一汪溶溶的月光。

她微微仰着脸，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等，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李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后脑，指腹陷入她柔软的发丝之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朵晨露中的花。

房遗月的呼吸微微一滞，却没有躲闪。

李泰低下头，在她光洁的眉心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那个吻短暂得像一片羽毛掠过水面，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带着他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珍重和不舍。

他的唇在她眉心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缓缓离开，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那个距离，额头抵着她的发丝，低低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灯花爆裂的声响淹没，但在那片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房遗月的耳中。

她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睫，轻轻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李泰松开手，深深地看了房遗月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似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不能再回头了，再回头，他就真的走不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他刚跨出门槛，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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