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海外
国外的黄昏来得比中原晚,日头挂在穹顶似的天边,把整片大小船只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这是云生生他们驾船出海的第八年。
宴时瑾一袭窄袖胡服,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手中长剑挽出一朵银花。
剑锋掠过风声,带着微微的嗡鸣。
他身形腾挪间,胡服下摆猎猎翻飞,像一只低掠的鹰。
甲板边上,云生生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身旁坐着一双儿女,二女儿宴云晴七岁,三儿子宴云盛五岁。都是她和宴时瑾在船上生的。
宴云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爹爹的剑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每次宴时瑾刺出一剑,她的小肩膀就跟着往前一耸,恨不得自己冲上去。
宴云盛则捧着一卷书,摇头晃脑地念:“子不教,父之过……”
云生生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念的什么?你爹听见了要揍你。”
宴云盛捂着脑门,一脸认真地辩解:“娘,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要是不听话,不懂事,就是我爹的问题!”
他话没说完,宴云晴已经“腾”地站起来,冲着甲板中心扯开嗓子喊:
“爹爹!我也要练剑!”
宴时瑾收剑回身,额上薄汗未消,目光看向妻子,又落在女儿身上。
他提着剑走过来,蹲下身,和宴云晴平视:“晴儿想练剑?”
“想!”宴云晴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我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宴云盛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圣人说,女子应该娴静,舞刀弄枪不成体统……”
宴时瑾的视线缓缓移过去,脸上还带着笑:“盛儿,你再说一遍?”
宴云盛被他爹看得后背一凉,立马改口:“爹,我什么也没说!”
“拿着。”
宴云盛愣住。
“拿着,站起来。”
五岁的小团子接过那把比他还高的剑。
剑一入手,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个跟头。
宴时瑾单手扶住他后领,面无表情地说:“刺一剑我看看。”
宴云盛憋红了脸,两只小胳膊拼命举剑,剑尖歪歪扭扭,还没刺出去就掉在了地上。
宴云晴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好笨啊!”
宴时瑾弯腰捡起剑,递给女儿:“晴儿来。”
宴云晴接过剑,小手虽然稚嫩,却握得稳稳的。
她学着爹爹方才的架势,右脚后撤半步,剑尖一抖,竟也刺出了一道歪歪斜斜的银线。
宴时瑾点点头:“有点样子。”
“明日开始,卯时起来,让吴霞教你基本功。”
“好!”宴云晴欢呼一声,把剑往地上一插,转身扑进云生生怀里,“娘!爹爹答应教我了!”
云生生搂住女儿,笑着看向宴时瑾。
后者正低头看儿子,宴云盛还站在原地,小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里转着泪花。
“盛儿,”宴时瑾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书里的话,是圣人的话,不是你的话。”
“你得先知道自己怎么想,再去听圣人怎么说。”
宴云盛吸了吸鼻子:“我……我知道了。”
“那你姐姐应该娴静吗?”
宴云盛看了宴云晴一眼。
七岁的姐姐正抱着云生生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头发散了半边,脸上还蹭了一道泥,活脱脱一只刚从泥里刨出来的小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