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得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满脸青灰,明明才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
“侯爷呢?”
她哑着嗓子问。
小桃低下头:“侯爷他……在松涛斋。”
宋氏“呵”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又去听那些瘦马唱曲了。”
小桃没接话。
宋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帐幔上,喃喃道:“我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下人都能踩在我头上。”
她说的是谢德昌弄来的那八个瘦马。
如今侯府后宅,那几个女人横行霸道,吃穿用度比正经夫人还体面。
宋氏这个正室,反倒被关在倚梅轩里,不人不鬼地熬着。
“谢明月那贱种……”
宋氏忽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被子,“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明珠也不会被赶出去!西洲也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呜咽。
小桃站在一旁,暗中翻了个白眼。
心道,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难着不是你偷人生下大少爷和表小姐两个孽种出来,打了侯爷和老夫人的脸,才被关了起来?
也好意思把一切都怪到大小姐头上。
宋氏才不管那些,只恨自己当时心慈手软,没多请几个杀手,把老夫人彻底解决了。
还有谢德昌那王八蛋,她就应该在西洲长大后,就把谢德昌给弄死,说不定三年前,那道封赏的旨意就会落到西洲的头上。
若如此,西洲就是正儿八经的定远侯,她也是高高在上的侯府老夫人,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宋氏悔得肠子的青了,不断捶打着胸口,嘴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小桃听着她的胡乱语,端起药碗就走。
不吃药就不吃吧,她还不想侍侯了呢。
等大小姐回来,她非得狠狠告上一状不可。
小桃走了,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倚梅轩内,除了宋氏偶尔的痛骂声,再无别的动静。
而此时,城西,一处二进的小宅院里。
宋明珠对镜梳妆,手里捏着两支珠花,在发髻上比来比去。
“爹,你说我戴这支粉的好,还是这支金的好?”
宋庆宗坐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戴粉的。魏世子那样的人物,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你就得打扮得与众不同些,才能入了他的眼。”
宋明珠一听,脸上漾开笑来,把粉色珠花插在发间,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爹,你说魏世子今天会不会去天香楼?”
宋庆宗道:“这个爹哪知道?就算他不去,你在那儿坐坐,让掌柜的记住你,往后魏世子再去,你就假装跟他偶遇。”
宋庆宗也没想到女儿对魏世子的执念这么深。
这些日子,他托人了解了不少青年才俊,打算用自己仅有的财力,将女儿嫁入京城里的大户人家。
哪知道,宋明珠一心只想着嫁给魏清宴。
那可是清平长公主唯一的儿子,昌平侯世子,未来的侯爷。
是他们这平民百姓能高攀上的吗?
他劝了数次,可宋明珠打定了主意,誓要嫁入昌平侯府。
他能怎么办?
只能尽力帮女儿达成愿望。
甚至他心里也有种野望,若宋明珠真嫁给魏清宴,那他如今面临的难题将迎刃而解。
只要清平长公主说句话,看谁还敢拦着他的生意。
说不定失去的铺子能要回来,以后还能做皇商。
宋庆宗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看着女儿的眼神就无比慈爱。
宋明珠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脸色一沉:“可惜谢明月那死丫头不在京城。她若在,我还能借她的名头见魏世子。好歹我们也是表姐妹。”
“不可!”
宋庆宗脸色微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