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的身体正在崩解。

九道意识的争夺已经进入最后阶段，那些从他皮肤表面冒出的眼睛和嘴巴彼此撕咬、吞噬、融合。

他的右臂断口处不再再生，暗灰色的光纹变得暗淡而紊乱。

紧接着，躯体中所有嘈杂的声音同时停了。

维克托的身体僵立在原地，暗紫色瞳孔中的混乱光芒骤然收敛，他的面容平静下来。

此前判若两人。

他的肉身开始变得透明，脚、小腿、腰腹、胸口，一寸一寸地淡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从这条时间线上擦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些什么。

但时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维克托的身影彻底消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

……

时间之河的上游。

帝国历1684年，王都，王子寝宫。

年轻的维克托·冯·哈布斯堡站在寝宫窗前，手中是封刚从北境送来的密报。

他刚满二十岁，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暖色，眉眼间有几分尚未褪尽的少年气，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是王国的储君，刚刚被父王正式确立为继承人。

一天后，父王将在正殿接受九神契约的传承，成为新一代的契约持有者。

而自己，将在叔父乔治的辅助之下，成为王国的实际掌权者。

寝宫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维克托抬起头，看见父王站在门口。

老国王穿着那身深黑色的王室常服，腰间佩剑，面容比昨天在朝会上见到时更加苍白。

维克托放下密报，起身行礼：“父王，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老国王直接走进寝宫，反手将门关上。

‘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维克托的目光落在老国王按剑的手上，眉头微动。

他注意到了父王的状态不对，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可明显可以看出父王看他的眼神与平日完全不同。

就像是在……忌惮自己。

“父王？”

老国王走到维克托面前，语重心长道：

“维克托，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在我未来最虚弱的时候来到正殿，夺走了我的一切。你让我把身体交给你，你说我累了，该休息了。”

维克托愣住了，一脸不明所以。

“父王，您在说什么啊？”

老国王已经拔出了剑，剑尖抵在维克托胸口，精准地刺入心脏的位置。

剑往前送了一寸，剑尖刺入皮肉，血珠从衣料下渗出。

“我肩负着将魔族赶尽杀绝的使命，在完成这件事之前，我不能死。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个使命的人，哪怕是未来的你，也必须消失。”

在维克托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老国王接着自语道：

“我会继承九神的力量，然后用影替者的能力复制一个你，一个没有背叛记忆的你，一个会乖乖当储君的你。”

维克托是真的没招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样啊。”

维克托的身体向后倒去，倒在窗边的地毯上，魔法晶灯的光芒落在他年轻的面容上，将那张脸映得格外安静。

老国王低头看着儿子的尸体，蹲下身，伸手合上了维克托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