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如同诡魅般在贡院内溜达,一圈下来后,被魇住的考生也都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燕扶危那边也收手了。
捕梦阵已经布好,阵纹隐入地砖之下,从外面看什么都瞧不出来,可整座贡院的阴气正在无声无息地朝一个方向收拢。阵形如八卦,八个方位各埋了一枚镇物,阵眼在正中。
楚昭循着阵纹走回阵眼,脚步忽然顿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头看了一眼身旁那间低矮的棚屋,棚屋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一个‘溷’字。
风从棚屋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味道。
楚昭捏着鼻子,难嫌弃:“为什么把阵眼布置在茅厕旁边?”
她就差没把‘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燕扶危沉默不语,贡院的地形如此,阵眼必须选在八卦正中,而偏偏这茅厕就在‘死门’处。
他能有什么法子……
只能说……
“……想来是那魇鬼与此地有缘。”
合该抓到那魇鬼后将它镇压在粪坑之下。
楚昭意味深长看他一眼,眼神或多或少有些冒犯。
“莫不是因为燕家后代多被丢去沤了肥,你对此地生出了别样情愫?”
燕扶危眼神幽幽的看着她,俊脸上明晃晃写着一句话:你再这样,我可就要记仇了。
楚昭识趣的闭了嘴,也不再调侃他。
别人是守株待兔,他俩是守茅坑待鬼,怪搞笑和有味儿的。
这事儿传到阴司下头,都够那些老鬼笑三个月的了。
燕扶危也不想一直被腌,掐动指诀,启动阵法。
捕梦阵无声运转。
魇鬼无形无实,摸不准,看不到,可捕梦阵如一张正在朝中心收束的大网,阵纹里流转的阴气将整座贡院的梦境一条一条地拢过来,往阵眼处逼。
魇鬼穿梭于梦境之间,像鱼游在水里,可如今水正在被抽干,它游不动了,只能顺着唯一剩下的那条水路往前走。
楚昭和燕扶危同时听到了声音。
似雨滴砸在伞面上的砰啵声响,又像是无头苍蝇在灯笼罩内乱撞,却寻不见出路。
那声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捕梦阵如一张正在朝着中心收束的大网,正将魇鬼逼向楚昭他们所在的位置。
楚昭忽然取出一物,那是一盏青瓷油灯,灯盏里燃着一根灯芯,火光极小,青幽幽的,不晃不跳,像是凝住了。
灯盏外面罩着一层极细的铜丝笼,笼丝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楚昭单手扣印,青幽烛火映入她瞳色,将那双眼睛染成了一片沉沉的青。
只听她幽幽道:“梦者归笼,魇者无路。执念为薪,青灯为狱,敕!”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铜丝笼上的符文齐齐一亮。灯芯上的青焰猛地跳了一下,随即拔高了三寸,又骤然回落停滞不动。
周遭重新陷入死寂。
楚昭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烛笼。灯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缕被烧着的烟,在火芯里翻来覆去地滚。
“抓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