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一怔：“啊？”

“腰上，背上，新伤。”老人慢慢地说，“你走路的时候，右脚落地比左脚重，腰不敢使劲，是伤着了。伤得不轻，该是撞的，还是钝器……是让人打了，还是从高处摔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秦岚愣住了。

陈元也愣住了。

他后背那伤，是昨晚被大白蛇尾巴扫的，外加撞树上的，新衣服遮得严严实实，这老人隔着衣服，就看了两眼，愣是看出来了。

“爷爷。”陈元收起脸上的笑，认真了几分，“您眼睛真毒。”

“哼。”老人哼了一声，费力地抬起手，“光凭眼睛可看不出来。你走过来那几步，呼吸气的深浅，脚步的轻重，藏不了。我干了一辈子这个，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这几十年白活了。”

陈元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不简单！

“小子。”老人抬起眼皮，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扶我起来。”

秦岚忙说：“爷爷，您身子弱，别起来——”

“我说扶我起来！”老人声音陡然高了点，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秦岚没办法，只好和陈元一左一右，把老人从床上扶了下来。

老人站在地上，两条腿打着颤，颤得厉害。

可他偏偏站着，颤颤巍巍地绕着陈元走了半圈，上上下下仔细看。

秦岚在旁边紧张得不行，生怕他摔了。

老人走完那半圈，回到床边，喘着气，在床沿上坐下，缓了好一会儿。

“岚岚。”他忽然说，“你这男朋友……不一般。”

秦岚心跳了一下：“爷爷，您、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人摆摆手，闭上眼睛，“我累了，要休息，让他在这儿待一会儿，我躺一躺，一会儿有话跟他说。”

秦岚看了看陈元，又看了看她爷爷，点点头：“好。”

她刚要去给爷爷接水，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脸色变了变，是律所那边急事。

“爷爷，律所有点急事，我得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秦岚说完，出去接电话了。

屋里就剩陈元和老人两个人。

窗外阳光透进来，照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

老人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又长又慢，像是睡着了。

陈元站在旁边，看着老头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么个病得快死的老头，身上那股子劲头，却比多少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都足。

“后生。”老人忽然又开口了，眼睛没睁，“过来。”

陈元走过去。

“扶我到院子里。”老人睁开眼，“我躺了三个月了，躺腻了。”

“爷爷，您这身子骨，能下地吗？”

“让你扶你就扶。”老人瞪他一眼，“废话真多。”

陈元无奈，只好搀着老人，一步一步，慢慢挪出了房门，挪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阳光正好，桂花香淡淡的。

老人在院里的藤椅上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晒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后生。”

“哎。”

“你说说这日子，人活到我这岁数，图个啥？”老人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慢慢地说，“我这一辈子，救人无数，名声有，钱也有。可临到老来，虽说儿孙满堂，却没个人一块儿说话。儿子嫌我老规矩多，儿媳妇背后嫌我拖累，孙女们各忙各的。就岚岚这丫头，还记着我。”

陈元蹲在旁边的台阶上，听他说，没插嘴。

老人又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活一天算一天，就是不甘心——”

“爷爷。”陈元忽然打断他，“您这不甘心，我能理解。”

老人扭头看他。

“可您这么躺着，越躺越难受。”陈元说，“要不这样，今天岚岚不在，我做主，带您出去玩玩。”

老人愣了：“玩？”

“嗯。”陈元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您这岁数，该享受的享受，该看的看，别整天躺床上想那些没用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懂不？”

“我一个老头子，上哪儿玩去……”

“您跟我走就行。”陈元一弯腰，直接把老人背了起来，“走了！”

“哎哎哎——”老人吓了一跳，“干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