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回旋镖飞了一天一夜后,终于精准扎回御史台。
王御史比较倒霉,首当其冲,正中眉心,成了出头鸟。
他哗啦跪下,“微臣……微臣……微臣……”
长安帝收回视线,淡淡吩咐,“宣万公公。”
万保全匆匆进殿,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内侍知会他,说陛下宣他上朝,也不知是什么急事。
长安帝问,“万公公,你觉得朕是怎样一个人?”
万保全身子一抖,显然没想到一来就面临这样的问题。
可这难不倒他,带了些恰到好处的颤音,“老奴眼中的陛下,当是至仁至孝的典范。”
“哦?”长安帝微扬了尾音,“那你倒是说说,朕仁在何处,又孝在何处?”
万公公心下安定,依旧带着几分恭谨的颤音,“远的不论,只说近日。
太上皇中风之后,陛下与皇后时常抽空前往探视。太上皇宫中一应吃食用度、药剂调配,都是帝后亲自过问定夺;太上皇心绪郁结之时,陛下也会抽闲陪坐宽解。
又恐太上皇久卧气血滞涩,陛下亲手打造轮椅,方便太上皇出殿透气。
如今太上皇日渐康复,皆是陛下孝心所致。”
话音落下,满殿皆静。
安宁出列,“陛下仁孝之心,天地可鉴。”
明懿忍着出列的冲动,到底没想好这马屁要怎么拍才不像拍的。
还是安宁脑子活,“陛下为太皇太后打造木质器械练身,也是出于拳拳孝心,并非耽于奇技玩意儿。”
长安帝淡淡接话,“朕身为人子,为家人做点什么,本不该拿到朝堂上来说。然今日,朕须得辩一辩。御史台众官,出列!”
话音落下,从班列中走出十二人,齐齐跪地。
当头的,正是御史大夫郑绍恭。
长安帝目光扫过这一整排官,语气冷平,“朕问你们,御史台掌监察弹劾,当凭事理,还是凭一纸纲常空话?”
郑绍恭满额是汗,“回陛下,当,当凭事理。”
长安帝道,“古有官苏峥,摆国库实情,阻君王大兴土木;有裴恪弹劾亲贵,凭案卷证据,绝不闻风奏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冷了几分,“林氏乃太上皇亲自决断,发落出京。尔等却拿‘孝道’裹挟朕,是要逼朕推翻太上皇昔日的处置?朕若当真把林氏接回宫,届时,尔等是不是又要弹劾朕忤逆上皇、不尊旧断?”
郑绍恭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长安帝扫了一眼跪着的一大片,“整个御史台,正事不做,空论纲常,听风就是雨!空耗朝廷俸禄,徒占朝堂议事之时。看看你们,光是朝会上,就占了十二席之多。即日起,重整御史台。”
长安帝转身,重回龙椅,朝中书省官员递去眼神。
中书省官员出列,朗声道,“第一,弹劾务必附上实证,流构陷者,反坐其罪;第二,半数监察御史,分批外派地方巡按,核查官吏民情,不得安居京师专事攻讦。第三……第四……”
整整十条!
这是有备而来!
所有御史台官员降俸降级,严重的连降三级。
长安帝这哪是谈“孝道”,分明是借“孝道”整肃朝堂。
百官无一上前求情。
只是让百官始料不及的是,长安帝还顺势废去女子满二十强制成婚的旧律。
本应满殿喊“陛下万万不可”的官,如今鸦雀无声。
对于诰命夫人的德行,朝廷也出了考校准则。但凡德行有亏者,一经查实,削夺诰命都是轻的。情节重者,依律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