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胳膊还抬着，手指直勾勾指着天幕，整条手抖得像筛糠，指尖晃来晃去，连句整话都说不圆。
“完了……就差三十步……就他妈三十步啊……”
他往前挪了挪屁股又滑回去，拳头狠狠砸在扶手上，砸得咚咚响。
“为什么退啊！就三十步，迈过去就赢了！”
王承恩吓得赶紧扑过来，一只手给他顺后背，自己声音先带了哭腔。
“皇爷息怒！您保重龙体！曹将军身上中了好几箭，身边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再冲就真折在那儿了！”
崇祯眼泪“哗哗”往下掉，砸在龙袍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话里全是颤音。“朕知道……朕都知道……”
“可朕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伸手去抓天幕，抓了个空，手指蜷成拳死死攥着，指节都白了。
“就差三十步……大明的江山……就差这三十步就能续上了……怎么就退了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整个人窝在龙椅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反反复复就念叨一句话。
“不甘心……朕不甘心啊……就三十步……”
……
画面一转，清军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皇太极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底下跪着一众护驾不力的将领，个个头都不敢抬。
帐外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帘幕。
“那一夜，清军正黄旗多名将领因护驾不力被问罪降爵。”
“皇太极震怒之余，也难掩心有余悸，他差一点，就成了第一个死在明军阵前的大清皇帝。”
“昔明总兵曹变蛟，骁勇善战，松山之役，几犯御营。此亦明朝良将也。”——《清圣祖实录》卷一百三十八·康熙二十七年十二月
三个月的时光在画面里飞速流转。
“可这惊天一击，终究没能救得了松山，救不了大明。”
“三个月后，崇祯十五年二月十八日夜。”
“松山副将夏承德暗中降清，以子为质，打开南门引清军入城。”
“副将夏承德密约我师，以子舒为质，夜半，我师登城，城遂破。”——《明史·卷二百六十一·丘民仰传》
松山的雪落了又融，城里的生机一天比一天稀薄，城头的士兵越来越少，连举旗的力气都快没了。
夜色再次降临，南城门的守将夏承德悄悄遣人缒城而下，与清军密约献城。
夜半时分，绳索从城头放下，清军顺着城墙攀援而上，南门轰然洞开，八旗兵潮水般涌入城中。
火光瞬间映红了夜空。
“松山城破。”
“曹变蛟率残部转入巷战，在断壁残垣间与八旗兵逐屋争夺。”
断壁残垣之间，曹变蛟带着残存的士卒展开巷战。
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都在争夺，刀砍在砖石上迸出火星，喊杀声、惨叫声充斥着整座孤城。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曹变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长枪都砍出了缺口，最终体力耗尽，被一拥而上的清军按倒在地。
“最终力竭被俘。”
“皇太极惜其勇武，许以高官厚禄招降。”
“曹变蛟一不发，立而不跪。”
“最终，三十三岁的曹变蛟，与巡抚丘民仰、总兵王廷臣及百余员明将，一同从容就义。”
画面定格在他被押到清军帅帐的那一刻。
他浑身是血，站得笔直，任凭清兵怎么呵斥推搡，都不肯弯一下膝盖，抬着下巴望向皇太极，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命诛明总兵曹变蛟、王廷臣，巡抚丘民仰，及兵备道、副将、参将以下百余人。”——《清太宗实录》卷五十九·崇德七年二月辛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