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原本带着志远上门,想着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志远比婉蓉大五岁,性子也稳,两家正好来个亲上加亲,没成想却落了空,不过这小伙子坐在这里,腰背挺的溜直,哪像现在那些个小家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我看着顺眼!”
周震山摇了摇头,把酒杯放下:
“罢了,你这老黑炭虽然酒量不行,酒品也差,但挑人的眼力向来差不了。既然你认下了,这茬往后烂在肚里,我不提了。”
林苍柏刚想得意几句,突然反应过来:“嘿!我给你脸了是不?谁酒量差酒品有差!”
“谁应声我就说谁!”
“今天老子就算把半条命撂在这,也要把你给喝服了!”
坐在下首的林靖安趁着倒茶的工夫,身子往张明远这边斜了斜,挤眉弄眼地压低嗓门:
“瞧见没?将门配封疆,志远他亲舅舅就是覃省长,自己二十九岁踩进特区副处级实权,大院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婉蓉呢,算是便宜你小子了,野猪拱了嫩白菜。”
张明远面色不变,平稳地给林靖安续上热茶:
“这说明婉蓉魅力大,人品好,也说明我眼光好,你少在这跟我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你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会万一要是打起来了,把人打出个好歹,你负责?”
面对张明远的调侃,林靖安冷哼了一声:“就你,人家从小就练武,是大院里的孩子王,五个你绑一块还不够人家一个手收拾的。”
周志远情商极高,半点尴尬没露在脸上,端着分酒器站起身,主动把气氛圆了回来:
“婉蓉从小跟我屁股后头晃悠,我也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疼。明远既然是婉蓉相中的人,往后就是自家人。来,妹夫,做哥哥的先敬你一杯。”
“周哥客气,您是兄长,我敬您。”
张明远端起酒盅,杯沿特意压低两分,跟周志远清脆地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放下酒盅,周志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口唠家常般开了腔:
“刚才听林爷爷讲,明远你虚岁才二十四,就已经享受正处级待遇了?这提拔速度放眼全国都算罕见。不知道是在哪个部委挂职,还是在省直核心厅局高就?家里哪位长辈给指的路子?”
话问得客气,刀子却藏在骨头里。
张明远拿公筷给身侧的林婉蓉夹了块清炖笋尖,不卑不亢地迎上周志远的视线:
“周哥抬举了。我的行政级别是副处,只是在大川市治下的龙腾新区任管委会主任,主持工作,按政策享受正处待遇。论实打实的执政历练,远没法跟您在东南沿海特区相比。沿海是国家对外开放的最前沿,政策活、资金足,能抓大项目;我们在内陆山区搞开发,底子薄,空间有限。”
张明远笑了笑,神态坦诚:
“至于家境,我父母都是清水县的普通工人,家里往上数三代全是泥腿子,没啥背景人脉。能走到今天,全凭赶上了大川市搞经济试点的政策东风,在基层一步一个泥印子硬蹚出来的。”
听到“普通工人”这几个字,周志远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周志远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轻慢,嘴角虽然挂着温和的笑,但心里已经给张明远贴上了标签。
二十四岁享受正处,无权无势的普通工薪家庭?
鬼才信。
这年头没有通天的臂膀在后头推着,任你天大的本事,在县乡那种泥潭里混到正科就得脱三层皮。
说到底,无非是个长了副好皮囊、靠着花巧语把不谙世事的将门千金哄得团团转的底层凤凰男,借着林老将军这把大伞,在地方上狐假虎威谋取政治资本罢了。
周志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那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再也掩饰不住,转头看向林承武:
“林伯伯,正好下午我要去一趟省委大院。我舅舅前两天特意打电话过来,托我给高副省长带两盒正宗的特级铁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