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催动追风靴,翻出义庄院墙。
避开大路,专挑杂草丛生的荒僻小径穿行。
半个时辰后,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停尸窖的后墙外。
浓烈的腐臭与阴冷气息,从黑洞洞的入口处源源不断地弥漫而出。
这股气味,能让寻常修士当场作呕。
但对顾尘来说,却像回到了最熟悉的主场。
周围的虫鸣鸟叫,在这股死寂气息的笼罩下,彻底绝迹。
顾尘没有立刻进去。
他蹲在入口外的灌木丛中,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犬,耐心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停尸窖深埋地下,只有一个出入口。
刘管事若真的躲在里面,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瓮中之鳖。
但反过来想,他若贸然闯入,也极有可能成为那鳖嘴里的虫。
顾尘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入口处的地面。
一排被刻意掩盖、却仍能被殓仙师毒辣眼光辨认出的拖拽痕迹,映入眼帘。
痕迹很新,一路延伸进地窖最深处。
有人拖着什么重物进去了。
是刘管事。
确认了这一点,顾尘的心反而彻底沉静下来。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根缝尸专用的森白骨针,
以及一个装着粘稠尸油的小陶罐。
接着他屈指一弹。
“嗖!嗖!嗖!”
三根骨针悄无声息地飞出,
精准钉入地窖入口两侧石壁的缝隙之中。
位置极其刁钻,与灰暗的石壁融为一色,
哪怕是神识扫过,不仔细探查也根本无法发现。
接着,他扯下自己一根头发,涂满尸油,小心翼翼地绷在三根骨针之间。
离地不过一寸。
这是凡俗界最简单的绊马索。
对付全盛时期的修士,这玩意儿不值一提。
但对付一个重伤、气血亏损、下盘虚浮的炼气六层来说,
足以让他在最致命的时刻,慢上半息。
而这半息,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做完这一切,顾尘深吸一口气。
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的频率都压到了最慢。
然后,他如同一只无声的狸猫,顺着墙根,滑入了地窖的无尽黑暗之中。
地窖内,阴冷潮湿,水滴声滴答作响。
一排排冰冷的木板床上,停放着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甜腻、腐臭、混杂着防腐草药的气息,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顾尘对这味道早已麻木,甚至感到一丝亲切。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木板床,直接落在了地窖最深处。
一个肥硕的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具黑漆漆的棺材上,闭目调息。
正是刘管事。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且紊乱,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条被黄皮葫芦吸走生机的手臂,依旧干瘪地垂在身侧,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他比顾尘之前预想中,还要虚弱三分。
但顾尘没有丝毫轻视,脚步未动分毫。
因为他看到了刘管事身前三尺处,
三张黄色符箓正呈品字形摆放,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警戒符。
任何微小的灵力波动,只要靠近三丈之内,这三张符箓便会瞬间自燃示警。
顾尘停在阴影中,没有再踏前一步。
他的注意力,从刘管事身上挪开,转向了那具黑漆漆的棺材。
他认得这口棺材。
里面装的,是一个月前炼器堂一位执事。
那执事炼器失败,地火失控,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这种尸体,火毒攻心,怨气极重,是停尸窖里最棘手的存在。
寻常修士别说坐上去,就是靠近三尺,被火毒侵体,也要大病三天。
刘管事,竟然坐在这种大凶之物上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