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杂役院告示栏时,顾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最新的布告用朱砂写就,墨迹还没干透
“黑风山外矿甲字坑,急调殓仙师一名,日结酬劳五枚灵石,即日赴任。”
五枚灵石。
他月钱的近两倍。
更要紧的是…甲字坑。
整个黑风山伤亡最重的矿洞。
等同于,更多的尸体。
告示栏旁边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警示令,半个角被风掀起来了。
顾尘扫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后山禁地发现异变血尸一具,疑为筑基修士死后所化。一切杂役不得擅自靠近,违者后果自负。”
筑基修士的尸体。
他把这几个字默默记在脑子里,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继续走。
脚步不快不慢,径直走到刘管事的门前。
躬身。
敲门。
“刘管事,小的顾尘。听说黑风山甲字坑缺殓仙师,小的想去。”
门内响起一声不耐烦的哈欠。
“那破地方三天两头死人,连狗都不愿去,你要去?”
顾尘没答话。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面。
碰了碰,门没闩,吱呀一声被他额头顶开了。
刘管事正拿茶杯的手顿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尘。
“管事大人,求您给条活路!”
顾尘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发颤。
“我妹妹的石化病,已经到大腿了。再没钱买续命丹,她下个月就成石头了。”
“甲字坑的活儿,不管多少尸体,不管多邪门,小的一个人全包了。”
“烂命一条,不怕死。”
刘管事的茶杯放下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跪在地上的这个瘦小杂役。
想钱想疯了?
拿命换钱?
这念头刚冒出来,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就上来了,
眼下根本找不到人。
之前派去甲字坑的三个殓仙师,一个疯了,两个躺在床上等死。
那些沾了妖气的尸体,怨气冲天,寻常杂役碰一下就得大病一场。
而这批尸体已堆在甲字坑外的净身房里好几天了,上面天天催,他这管事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既然顾尘这小子自己上赶着送死,那就再好不过。
一来出了问题可以将责任全部推到顾尘身上,
二来还能名正顺地吞掉他的抚恤金。
反正他那妹妹也快死了,一举两得。
“行!就你去!”
刘管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矿洞昨晚又拉了一批货出来,都堆在甲字坑外的净身房,全归你了。”
“天亮前处理不完,不用你等死,老子当场扒了你的皮。”
“谢管事成全!”
顾尘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血来,才千恩万谢地退出门外。
他退出去的时候用的是膝盖,一直退到院子里才站起身。
站起来的瞬间,脸上的疯狂尽数褪去。
当晚。
甲字坑外。
净身房大门闩死。
窗户封死。
门缝用布条塞严实。
顾尘掀开第一张草席,一股黑气扑面而来。
不是灰色的道蕴残留,是实打实的黑气。
那黑气阴冷刺骨,腥臭呛鼻,在空中扭曲蠕动,隐约凝成一张张变形的面孔。
净身房的温度骤降。
墙角凝出薄霜。
“好重的妖气…”
顾尘的手抖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他从暗袋里摸出黄皮葫芦,一不发地拔开塞子。
然后催动灵力。
葫芦口亮起幽光。
吸力涌出的瞬间,那些黑气不退反进!
无数阴寒的丝线无视他薄弱的护体灵力,
直接扎入皮肤,顺着经脉往神魂里钻!
一瞬间,顾尘的脑袋里炸开无数尖叫声。
诅咒的、哀嚎的、疯笑的…
十几个死人的怨念同时涌进来,要把他的神魂撕碎。
但他没喊。
也没叫。
而是咬住了舌头。
牙缝里渗出血来,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攥着葫芦,
灵力不够就从丹田里硬挤,丹田空了就咬着牙用精血催。
葫芦口的幽光从微弱变得刺眼。
吸力暴涨。
那些扎入他体内的黑气愣了一瞬,
然后被更强的力量连根拔起,倒吸回葫芦之中。
紧接着,尸体里灰色的道蕴也被一并撕扯出来,灌入葫芦口。
第一具。
顾尘一声不吭地挪到第二具面前。
黑气再次扑来,他再次硬吃一轮神魂冲击,再次用葫芦反吸。
第三具。
第四具。
他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灰,鼻血淌了两道,衣衫被冷汗浸透。
但手始终没松。
十一具。
最后一具尸体的道蕴被抽尽。
顾尘的后背撞在墙上,顺着墙根滑坐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葫芦。
七滴。
葫芦内壁凝着七滴乳白色的灵液。
比上次那一滴更圆润,更精纯。
但并非每一滴都一样。
其中四滴色泽饱满,光华内敛,一看便知品质极佳。
另外三滴颜色偏暗,其中隐约夹着发黑的杂质。
是因为妖气侵染太深,道蕴不纯。
顾尘喘了几口气,脑子飞速转动。
四滴精纯灵液。
按照第一滴的效果,每一滴至少相当于普通杂役苦修一到两年的灵气总量。
这东西他见过类似的记载,执事堂偶尔会流出一种叫凝元露的灵液,
但品质远不如他手里的,最差的一滴也能卖一百灵石。
他手里四滴精纯的,保守估计,值四五百灵石。
距离一千灵石的续命丹,还差一半。
但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
是他踮起脚能够到的东西了。
顾尘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财不露白。
以他现在的修为,拿着灵液去坊市,是送命。
他需要实力。